这江山传到阿斗手里,已经是个风雨飘摇的烂摊子。外头魏国虎视眈眈,东吴也未必安着好心;里头呢,人才凋零,老将一个个故去,当年跟着先帝打天下的那股子心气,好像也散得差不多了。偏偏撑起这危厦的,是一根“朽木”——说的就是阿斗自己。
阿斗这人,你说他傻,他未必真傻。诸葛亮六出祁山,姜维九伐中原,哪一回不是把家底掏空了去拼?他在成都宫里,能不知道?但他怕。怕的不是失败,怕的是万一赢了,诸葛亮、姜维这些人的声望高到天上去了,他这皇帝还怎么当?所以诸葛亮在前线拼命,他在后方未必没有存着点牵制的心思。这江山在他眼里,首先不是先帝托付的基业,而是他享乐的依凭。只要成都的宫殿还安稳,歌舞还能照常,外头的烽火,能熄就熄,熄不了,那就让丞相大将军们去操心吧。
说到底,阿斗的“朽”,不是才智不足,是骨头软了,担不起责任。他像个坐在危楼里看戏的阔少,明明梁柱都叫白蚁蛀空了,裂缝都爬到眼皮底下了,他还觉得眼前咿咿呀呀的戏文好看,觉得手里的蜜饯甜。诸葛亮就是那根硬撑着房梁的柱子,呕心沥血,想把朽木换了,把地基夯实。可他一死,柱子就倒了。姜维想接着当柱子,可他自己也成了别人眼里的“麻烦”,内外都受着气。阿斗呢?他身边围满了黄皓这样的“巧匠”,专会拿些花花绿绿的油漆,往朽木的烂疮上涂抹,告诉陛下:您看,这大厦不是金碧辉煌,稳固得很嘛!
等到邓艾一支偏师阴平小道钻过来,兵临城下,这“朽木”的本相就彻底藏不住了。什么江山社稷,什么祖宗基业,都比不上他眼前的安逸要紧。所以谯周一说投降有理,他立刻觉得这台阶下得舒服,顺顺当当就开了城门。守?他从来没真想守过。他心里那点算计,全用在怎么让自己这“朽木”过得舒坦上了。危厦将倾,最先想的不是找支撑,而是找软垫子,好让自己摔得不那么疼。这江山,从根子上就没了心气,没了那股必须守住、必须争一口气的魂,就算有十个诸葛亮,又能怎样呢?无非是让那朽木,多享几年福罢了。
阿斗的江山,压根就没法守。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江山上最大、最根本的那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