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拿手好戏，不在舞台上，而在书桌上。它藏在一方砚台、一支毛笔里。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墨韵生花”。
最开始摸毛笔，手抖得像个筛糠。墨不是蘸多了滴得到处都是，就是太少，写不出笔画。横不平竖不直，字像醉汉，东倒西歪。心里急，越急手越僵。老师只说：“别急，让墨顺着笔尖自己走，你得听它的。”这话玄乎，我不懂。
后来练得久了，手腕有了点力气。放学回家，摊开毛边纸，一写就是一个钟头。磨墨是第一步定心。看清水在砚堂里慢慢变浓，散出松烟香，心里的毛躁也跟着沉下去。提笔，舔墨，笔锋在纸面悬停的那一刻，全世界都静了。起笔，运腕，转折，提按……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有生命一样。写“点”要像高空坠石，“撇”要如利刃断犀角。那不是我在写字，是笔牵着我，墨推着我，把心里那点意思，顺着笔尖流淌到纸上。
过年时，家里的春联被我承包了。裁红纸，折好格子。邻居婶子来串门，看见我在写，笑着说：“丫头，给婶子也写一副？”我心里一打鼓，还是点了头。铺开纸，深吸口气。写“福”字时，特意把“田”字写得饱满圆润，寓意家里粮仓满。婶子拿着对联，左看右看，直说“比买的还有味道”。那一刻，指尖的功夫，真开出了花。
这戏法，说到底是跟自个儿较劲。它快不了，骗不了人。心浮气躁时写出来的字，笔画都是飘的，自己看着都难受。只有心静下来，手稳下来，那一笔一画才肯听你的话，在纸上站得稳稳当当。墨是黑的，纸是白的，在这最简单也最丰富的世界里，手指尖那么一点转动，就能生出无穷的变化和气韵来。这独一份的指尖戏，是我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