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外公总带我去海边。他指着那片望不到头的蓝，说：“丫头，这海啊，跟天约好了，要一直这么蓝下去。咱也得跟它约好，得守着它。”那时的我，只顾着踩沙滩、捡贝壳，不懂什么叫约定。
后来，我去了城里读书。城里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像个忘了洗脸的孩子。窗外那条小河，也不再是清澈的，泛着油腻的光，漂着些刺眼的塑料袋。我趴在窗台上，忽然想起了外公的话，想起了那片能映出云朵的蔚蓝。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自己不小心，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给弄丢了。
再回老家，我急急地奔向海边。海水还在，可那蓝，好像淡了，掺进了一些说不清的疲倦的灰黄。沙滩上，矿泉水瓶和零食袋子躲在石头缝里，格外扎眼。外公坐在老礁石上，背影有些佝偻。他叹口气：“约定，快守不住喽。”海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但我听得真切，脸上*辣的。
那天傍晚，我和外公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沙滩上的垃圾一点点捡起来。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可那份本该纯粹的蔚蓝，却藏在了阴影里。我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变成了沉甸甸的东西。我忽然明白了，外公说的守望，不是单单看着它，是要伸出手，把它脏了的地方擦干净。
从那天起，我和自己，也和那片海，重新定下了一个约定。我不再只是那个遥望的孩子。在学校，我收好每一个废电池，拒绝不必要的一次性筷子；看到水龙头滴水，一定会伸手拧紧；我还和几个同学组了个小小的“护蓝小组”，虽然只是做些宣传、捡捡垃圾的小事。每次做这些的时候，我总觉得外公就在旁边看着我，海风就是他赞许的抚摸。
上个暑假，我又站在了海边。海水在阳光下波动，那蓝色，仿佛比记忆里又深了一些，清亮了一些。我知道，完全回到从前很难，但它在变好，这就够了。我蹲下身，撩起一捧海水，凉丝丝的。我对大海，也对自己说：“你看，咱们的约定，我没忘。我会一直守下去，直到你找回当初全部的蔚蓝，直到我的守望，变成每个人心里最平常的习惯。”
海潮轻轻拍岸，哗哗的，像是在应答。那片蔚蓝，终于不再是遥远的风景，它住进了我的眼睛里，我的手里，我每一天的生活里。这份约定，没有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