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突然,我举着伞冲出校门,一眼就看见外婆在拥挤的家长群里踮着脚张望。她没看见我,手里紧攥着一把旧伞,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那一刻,我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我总嫌她唠叨,嫌她做的菜太淡,却忘了她已经七十岁了。
我小跑过去,把伞举过她头顶。“外婆!”我唤她。她转过身,皱纹里瞬间绽开笑意,很自然地接过我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那沉重的分量让她身子微微倾斜。这个动作她做了十年,从一年级到初三。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滴在我的手背,凉凉的。我看着她有些佝偻的背影,书包带子勒进她单薄的肩头,混杂着雨水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那一瞬,我清楚地听见了内心某种坚硬外壳碎裂的轻响,仿佛夏日雨后的竹笋,挣脱了泥土的束缚,“啪”地一声,向上拔了一节。那声音细微却清晰,是我身体里骨骼伸展的韵律,更是某种懵懂情感的破土。我没说话,只是伸手,近乎固执地把书包从她肩上拿回来,背在自己身上,然后将伞更倾斜地倾向她那边。
回去的路,我第一次走得很慢。雨点敲打伞面的声音,和那声来自心底的“拔节”脆响,交织在一起。我没有成为惊天动地的大人,但在那潮湿的空气里,我默默地,将肩上的重量,又握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