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一根旧麻绳盘在地上,日头一照,影子曲曲弯弯。老陈路过,眼角扫见那截绳子,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往后一跳,差点撞到后头的自行车。等他定睛一看,是根麻绳,自己倒先笑了,摇摇头走了。这情景被隔壁茶馆的王掌柜瞧个正着,他拎着茶壶给客人倒水,嘴上念叨:“瞧瞧,这才是‘踩着麻绳当蛇——大惊小怪’。”
王掌柜这话,茶馆里几个老主顾都乐了。靠窗的老钱放下报纸接茬:“这话在理。人哪,自己吓自己的时候多。”他说起早年在乡下,傍晚收工,田埂边看见一段花花绿绿的东西,汗毛都竖起来了,以为是土皮蛇,抡起锄头就要砸,结果是个破布条。老钱说那时心咚咚跳,半天缓不过来,现在想想,自己都觉得好笑。
对面坐着教书的李先生,扶了扶眼镜:“这歇后语有意思。前半截是眼见的景,后半截是心里的病。蛇是怕,可麻绳常见,怎么就看成蛇了?多半是心里先有了怕的念头,看东西就走了样。”他说课堂上孩子们也这样,考试时一道题本来会做,一紧张反而脑子空白,考完才一拍大腿:“原来是这么回事!”自己吓自己,把简单的题想复杂了。
这道理不光在怕事上,高兴过头也容易闹误会。茶馆里卖瓜子的刘婶插话,说她娘家兄弟有次听说儿子考了全县第一,乐得见人就嚷嚷,后来才知道是看错了名字,空欢喜一场。刘婶嗑着瓜子笑:“那可不也是‘踩着麻绳当蛇’?不过是反着来的,把麻绳当金条了。”大伙听了都笑,说这比方打得好,一惊一喜,都是没看清就当了真。
王掌柜又给大伙续上水,说这“大惊小怪”里藏着老辈人的智慧。日子太平了,人容易把小事放大;真遇上事了,反倒要学那走夜路的老把式——先站定,看仔细,别急着跳脚。老陈那后跳的一下,是本能;看清了笑自己那一下,就是明白了。说着他指了指地上:“你们看,那麻绳还在那儿,风一吹还动呢,可谁还当它是蛇?”
太阳西斜,茶馆里的光影拉得老长。那根麻绳还躺在老地方,人们走来走去,再没人躲它。老陈的事成了大伙嘴里的故事,笑过就算了。倒是这“踩着麻绳当蛇”的理儿,好像也跟着那杯里的茶,慢慢渗到日子里去了——下回再遇着什么事,或许就能先停一停,看个真切,省了好些没来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