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刚撤桌，表弟就按捺不住了，攥着一把“窜天猴”在院里直转圈。爸爸笑着搬出那箱沉甸甸的烟花时，全家小孩“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眼睛亮得像星星。
舅舅负责主持大局，他把最大的“万花筒”稳稳立在空地中央，招呼我们退后。火捻子“刺啦”一声亮起来，金色的火星顺着纸筒往下钻。我们都屏住呼吸，捂着耳朵的手露出一条缝。突然，“咚”的一声闷响，一道红光率先冲破纸筒，笔直地蹿上墨蓝的夜空，在抵达最高点的刹那，“哗啦”一下绽开成一朵巨大的、流光溢彩的菊。金色的蕊，紫红的花瓣，拖着点点蓝绿色的星尾缓缓坠落。还没等它消散，第二发、第三发接连腾空，天空瞬间成了流动的花园。牡丹、垂柳、流星雨……映得我们仰起的脸庞明明暗暗，每一双眼睛里都跳动着斑斓的光。
我们小孩的“战场”在另一边。我小心翼翼点燃一个“小陀螺”，它立刻“滋滋”叫着在地上疯转，划出一个个火红的圆，像只着急忙慌的萤火虫。表弟胆子最大，敢捏着“电光花”在空中画圈，亮晶晶的光轨写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还没看清就被风吹散了。最小的堂妹躲在妈妈怀里，只敢远远举着一支“小星星”，那细细的、温柔的银光，却让她笑得最甜。
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硝烟味，混合着厨房飘出的糕点香。巨响的烟花升空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秒，只剩下心脏跟着“咚”地一跳。在这震耳欲聋的喧闹和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我忽然觉得，年味不是静静躺在红包里，也不是摆在盘中的菜肴中，它就藏在这铺天盖地的声响和绚丽里——是滚烫的，响亮的，能把人紧紧裹住的热闹和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