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掸尘扫房子。这老话一传,家里的氛围立马不一样了。妈从阳台翻出几块半新不旧的抹布,爸吭哧吭哧挪开客厅里那个沉甸甸的老沙发,我则被指派了一个“高技术”活儿——清理天花板拐角那几张陈年蛛网。扫帚柄接上根旧衣叉,颤颤巍巍地往上够,灰尘簌簌落下来,在透过窗户的冬阳里跳着舞。
大扫除像一次家庭的考古发掘。挪开书柜,后面躺着失踪多年的钢笔帽,还有我小学的旧作业本,纸页都泛了黄。妈收拾衣柜,翻出我小时候穿的红棉袄,绣着小老虎,已经褪了色。她拎着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轻轻放进了“待处理”的旧衣物堆里。“该舍的就得舍,”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新年要有新气象。”爸负责擦玻璃,用的是旧报纸蘸兑了白酒的水,说是比什么清洁剂都亮。他擦得格外仔细,边边角角都不放过,玻璃映出他专注的脸,也映出窗外越来越浓的年味儿。
最热闹的是清理厨房。油盐酱醋瓶瓶罐罐全搬出来,台面上积着一层黏腻的油垢。妈是总指挥,我和爸是突击兵。钢丝球、热碱水、洗洁精轮番上阵,乒乒乓乓,水声哗啦。抽油烟机的滤网拆下来,黑乎乎一层,泡进水池,咕嘟咕嘟冒出油腻的泡泡。忙活了小半天,再看厨房,瓷砖白得发亮,锅盖照得出人影,连空气都好像清爽了不少。
收拾到我自己的书桌,进度却慢了下来。抽屉里塞满了杂七杂八:过期的电影票根、朋友送的生日贺卡、写了一半的日记本、已经不用的旧手机……每一件都连着一段记忆。拿起又放下,犹豫不决。妈探头进来,笑着说:“都留着,那是你的‘旧’;清清爽爽摆好新买的书和纸笔,这才是‘新’。辞旧迎新,不是把过去都扔了,是给新的日子腾出地方来。”
黄昏时分,大功告成。所有的垃圾装进好几个大塑料袋,拎到楼下。屋里弥漫着地板清洗后淡淡的潮气,混合着窗台上水仙花的清香。一家人累得坐在焕然一新的客厅里,喝着热茶。夕阳的金光正好洒在刚擦亮的玻璃窗上,明晃晃的。看着一尘不染的家,心里头也像被这扫帚和抹布仔细擦洗过一遍,那些积年的烦闷、琐碎的纠结,仿佛也跟着那些灰尘杂物一起,被清了出去。房子还是原来的房子,可气息全变了,通透,亮堂,安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鞭炮声、团圆饭,和崭新的春天。
这一年一度近乎仪式的大扫除,扫去的是尘土,收拾的是心情。在劳作的汗水里,在“断舍离”的取舍间,旧年的光影被妥帖安放,新岁的空间被郑重开辟。窗明几净,心也跟着敞亮了,这才真正觉得——新年,是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