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日，阴
窗台上的小陶盆还是光秃秃的。土是深褐色的，紧紧挨着盆壁，看上去硬邦邦的。前几天洒下的种子——是去年收的牵牛花籽，黑乎乎的像半粒小煤块——一点动静也没有。我按朋友说的，每天喷点水，土面湿了薄薄一层，但总觉得它还在沉沉地睡。
三月十五日，晴
下午晒太阳时，忽然看见土里冒出了一丁点白。凑近了瞧，是颗种子的皮裂开了，从缝隙里探出一截乳白色的“小脖子”，软软的，弯弯地勾着，像在试探什么。土有点松动了，大概它在底下悄悄用了劲。原来它不是懒，是在偷偷忙呢。
三月十八日，微风
那抹白色终于顶破了土，还带着一顶深褐色的“小帽”——是没脱掉的种壳。茎变得微绿，弓着的背慢慢挺直了些，最顶上两片叶子蜷成小球，紧紧包着。叶子颜色比茎深些，是黄绿色的，裹得严严实实，像婴儿攥着的小拳头。
三月二十二日，暖
“小拳头”松开了！两片叶子舒展开来，是圆圆的、毛茸茸的嫩叶，边缘还微微打着卷。茎又高了一小截，颜色转成青绿，迎着窗外的光，薄薄的叶片能看清细细的脉络。它朝着窗户方向斜了一点，大概在找太阳。原来植物也会“扭头”啊。
三月二十五日，小雨
叶子大了整整一圈，表面光滑多了。第三对叶子也从茎节处冒了头，像两只合拢的小手掌。叶柄上长了一层极细的白绒毛，雨滴挂在上面，亮晶晶的。盆里的土被根撑开了几道细缝——它在底下肯定也忙活着安家呢。
三月三十日，晴
茎够到窗框底边了。新长的叶子形状变了，不再是圆圆的，成了尖尖的心形，脉络像画上去的绿线。最早那两片“圆叶”颜色变深了，边缘有点泛黄，但依旧托着上面一簇新绿。它绕上了我插的一根小竹枝，藤须卷得紧紧的，像在抓着梦想往上爬。
四月五日，清明
一片小小的“绿云”站在窗台上了。叶子层层叠叠的，风一吹，齐齐地晃。最顶上还在抽新芽，嫩得几乎透光。我忽然想起它破土前那沉默的黑泥土——原来每一个春天，都是从一声不响的认真里，悄悄赶路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