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城市还在熟睡。老陈已经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街灯昏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走进环卫车队大院，熟悉的柴油味混合着晨露的清气扑面而来。他那辆橘黄色的大型清扫车静静停着，像头等待出发的忠实老牛。检查机油、水位，清扫储尘箱，调试侧刷和吸盘——这套流程他闭着眼都能完成。十五年，五千多个清晨，这辆车和这座城市从未“缺勤”。
五点整，发动机轰鸣划破寂静，老陈的一天正式开始。他的“战场”是城东的主干道。打开警示灯，按下作业按钮，车底的盘刷飞速旋转，将夜间的落叶、沙尘扫向中央；强大的吸口如同巨肺，将杂物“吞”进肚里；后置的喷淋系统同步洒出水雾，压住扬尘。驾驶室里，老陈双手稳把方向盘，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路面，避开井盖、大块碎石，控制着侧刷与人行道边的精确距离。“得像个绣花师傅，粗中带细。”他说。早高峰前必须完成首遍普扫，这是铁律。
七点半，城市逐渐苏醒。老陈将车暂时靠边，快速啃完妻子准备的馒头鸡蛋。车流开始密集，他的工作转入“巡保”模式：降低速度，重点清理公交站台、路口等垃圾易积聚的“卫生死角”。有时得下车，用钳子捡起卡在绿化带里的塑料袋。车窗外的世界匆忙而喧闹，上班族疾步走过，学生们嬉笑打闹，很少有人留意这辆慢行的橘色大车。老陈并不在意：“他们干干净净地走路、上班，看不见垃圾，我就算没白干。”
中午，在道班房简短休息后，下午的工作重点是精细化保洁和冲洗。遇到路边施工留下的渣土带，他需要反复冲洗、清扫；秋季落叶多的时候，一遍根本扫不完，要来回“打游击”。车厢满了，就开往垃圾转运站卸载。倾倒时尘土飞扬，但他早已习惯。下午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有些晃眼，他戴上帽子，汗衫后背结了一层盐霜。
傍晚，晚高峰的车流中，他的清扫车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华灯初上时，他进行最后一轮收尾作业。看着路灯下泛着湿润光泽的干净路面，老陈会点上一支烟，在驾驶室里静静地坐几分钟。这是他一天中最有成就感的时刻。
晚上八点，老陈收车回场。冲洗车辆、保养机件、填写记录表。一切收拾停当，夜空已繁星点点。他锁上车门，拍了拍这位老搭档：“明天见。”
这就是老陈的一天，周而复始，平淡琐碎。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车轮滚滚，驶过春夏秋冬，扫去尘埃污垢，留下整洁清新。他说不清什么大道理，只记得父亲也是环卫工，当年拉着板车扫街时常说的一句话：“街面干净了，心里就亮堂。”如今，他开着现代化的清扫车，守护着父亲走过的那条路，也守护着这座越来越大的城市。他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无数人将踏上他今夜清扫过的道路，开始他们崭新而整洁的一天。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