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常说“功到自然成,心坚石也穿”,这理儿听着简单,可真要落到自己身上,那股子劲儿,非得亲身磨过才懂得沉。
我学书法就是这般。头一年,握着笔像攥着根烧火棍,横竖不听使唤。墨蘸多了,纸上洇开一团乌云;蘸少了,干涩得刮纸。一张又一张的废纸团起扔进墙角,那“永字八法”练了上千遍,还是歪歪扭扭,像瘸腿的架子。心里那点热乎气,眼看就要给磨没了。这时候,脑子里就冒出爷爷的话:“功夫啊,是‘负’不了人的。它不吭声,就蹲在时辰里头等着,看你肯不肯把时辰填满。”我瞧着墙角那堆纸团子,一咬牙,又铺开了新的一张。
往后的日子,好像没啥不同。放了学,雷打不动两小时。夏夜闷热,汗珠子顺着胳膊肘往下滴,在宣纸上悄悄晕出个小圈;冬天砚台边的墨汁都快冻上了,手指冻得发僵,呵口热气继续写。我不再数日子,也不再看那堆废纸了。笔尖走过纸面的沙沙声,墨汁淡淡的苦味,还有手腕从酸疼到渐渐生出的一股稳当的力气,成了每天最实在的陪伴。不知不觉,那横,它知道该在哪里顿住了;那竖,也晓得如何悬着腕送到底了。
去年底学校办展,老师让我也交幅字。我琢磨半天,写了“功到自然成”五个字。搁笔的那一瞬,自己都愣了一下。字算不上多好,可那股舒展的、从从容容的劲儿,是以前从来没有的。它不像是我“写”出来的,倒像是这么多时日,自己从笔尖慢慢长出来的。
展览那天,好几个同学围着看,夸我写得好。我站那儿,忽然就明白了“功夫不负有心人”的意思。它不是说功夫在前面等着给你发糖,而是当你一颗心沉下去,把该下的“功”一滴不漏地滴穿了时间的顽石,那“成”自然就从窟窿眼里透出来了,扎实,也亮堂。石穿不靠瞬间的猛劲儿,靠的是水珠子那一点一滴、认准了地方的坚持。心坚了,功夫下够了,石头终会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