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附近有座不起眼的小山,本地人叫它“翠屏岭”。都说熟悉的地方没风景,可我却觉得,这儿真美。
山脚有条石板路,缝里钻着毛茸茸的青苔,雨后踩上去软软的。路两边是杂树,以松树和栎树为主,春天嫩绿,夏天深碧,到了秋天,几株乌桕和枫香就抢了风头,叶子红黄交错,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罐。清晨露水重,蜘蛛网缀满细密的水珠,挂在枝桠间,亮晶晶一串。
半山腰有片缓坡,长满野草。狗尾巴草最多,毛茸茸的穗子随风摇晃。草丛里藏着不少宝贝:蓝紫色的小野菊,指甲盖大小;一种叫“”的野花,结黑色小浆果,我们小时候常挤破它,紫色的汁液染一手。偶尔能撞见野兔,“嗖”地窜过去,草叶晃动好一阵才停。
山顶视野突然开阔。没有亭台楼阁,只有几块光滑的巨石。我最爱躺在石头上看云。这儿的云走得特别慢,一团团的,厚实得像棉絮。傍晚太阳西沉,云彩就被染成金黄、橘红,最后融进灰蓝的暮色里。山下的村庄升起炊烟,一缕缕的,淡得快要看不见。
其实这山真没啥稀奇,不高不险,没瀑布也没古刹。可它的美就在这平常里——美在青苔的湿润,美在野草的恣意,美在石头的温热,美在云朵的懒散。它不讨好谁,就按自己的节气绿着黄着。每次爬上来,心里那点烦闷就被山风捋平了。难怪古人说“我见青山多妩媚”,大概也在这份自在吧。
下山时天已擦黑,回头望去,山影沉沉,唯有归鸟的叫声格外清亮。这处不起眼的风景,对我而言,却是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