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屋后有一片小小的菜园，那是爷爷的世界。
清晨，我总爱跟着爷爷去菜园。他扛着锄头，锄头木柄被磨得光滑发亮。园子不大，却热闹得很。左边是几畦西红柿，红得像一个个小灯笼，藏在绿叶子下面。右边是嫩绿的黄瓜，身上长着刺，顶着一朵朵小黄花。篱笆边上爬着豆角蔓，细细的须子紧紧抓着竹竿。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味儿、青草的涩味儿，还有番茄叶子被太阳晒过后特别的香气。
爷爷很少说话，他的手就是他的语言。他蹲在茄子苗旁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掉多余的叶子，那动作像在给娃娃整理衣服。浇水的时候，他不用水管，总是一瓢一瓢地舀着桶里的水，让水珠均匀地洒在菜根周围。他说：“水急了，土就板结了；人急了，心也板结了。”那时候我听不懂，只觉得爷爷浇水的样子真好看。
夏天午后最有趣。爷爷戴上草帽，拿把小铲子松土。我帮他找蚯蚓，找到了就喊他来看。他把蚯蚓放回土里，说：“这是地龙，它在帮咱们耕地呢。”有时蝴蝶飞过来，停在紫色的茄子花上，翅膀一开一合。爷爷就停下手里的活儿，和我一起静静看着。阳光透过丝瓜架，在地上画出格子图案，爷爷脸上的汗珠也亮晶晶的。
傍晚，爷爷摘菜准备晚饭。他的手轻轻一转，番茄就下来了，蒂上还带着新鲜的绿。摘黄瓜要小心避开刺，他摘下来的黄瓜都直溜溜的。这些菜不用洗很久，爷爷说：“咱们园子的菜，干净。”
有一回我问他：“爷爷，种菜累吗？”他擦了擦汗，眼睛望着菜园：“你看这土，你待它好，它就待你好。累了，看看这些绿苗苗，心里就舒坦了。”
现在我才慢慢明白，爷爷的菜园里藏着的不仅是瓜果蔬菜，还有看不见的东西——是每天清晨的露水，是午后蝴蝶的停留，是傍晚沾在手上的泥土香。这些像种子一样埋在我心里，慢慢长成了对土地最早的记忆。每次吃到园子里的菜，都觉得那味道里，有阳光晒过的温暖，有雨水洗过的清澈，还有爷爷手掌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