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提笔唤你的名字了。笔尖划过纸面,像钝刀割着心里最软的那块肉——原来温柔攒得太多,也是会的。
记得你总笑我手笨,泡茶总烫了指尖,系围巾也绕不成结。可你不知道,那些笨拙里藏着我多少惊慌的甜蜜。如今茶凉了,围巾松了,连你皱眉说“真拿你没办法”的叹气声,都成了我夜里反复回放的绝响。
我怨过时光太瘦,指缝太宽,怎就漏光了所有朝朝暮暮。可细想来,光阴何曾薄待我们?是它给了我们相遇的巷口、相知的灯火、相拥时染透衬衫的月色。只是我太贪心,竟想把“一时”偷换成“一世”。
你留在旧外套里的半枚纽扣,我缝在了枕边。午夜梦回攥在手心,硌得生疼,却舍不得松——疼才好,疼证明那些好日子真有过。若连疼都没了,余生拿什么佐证你曾经那样深地、深地爱过我?
他们说情深不寿。我原是不信的,总以为真心能抵得过命数。如今才懂,不是缘分短,是我的泪太浅,盛不住你一整条人生的河。你该流向更宽阔的岸,而我只是途中偶然漫过的堤,留不住一滴赶路的水。
写到这里,纸上的字都晕开了。也好,让墨渍淹了这些痴话,免得你看罢徒增烦扰。只是最后这句须说得清白:我从未后悔捧出整颗心让你磕碰,纵使碎片扎在肺腑日日见血,那也是星星的样子。
此去山水万重,愿有人为你暖手添衣,知你口味咸淡,懂你眉间阴晴。而我会在所有的黄昏里谢幕,把你还给人间,把人间还给不再有你的春天。
此生温柔已倾囊相授,分毫不剩。往后落雪落雨,皆是我的魂魄在人间,淅淅沥沥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