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完《珍珠鸟》,心里那股劲儿还没散。窗台上学生悄悄放的绿萝叶子,油亮亮的,倒让我想起课文里那个颤巍巍的绿叶蔓条,珍珠鸟就在后头藏着。这课教过好几轮,可每次都觉得,不是我在教鸟,是那只小小的珍珠鸟,在啄我心里那层硬壳。
以前讲这课,路子挺顺:梳理信赖的过程,分析“美好的境界”,最后喊一句“人与自然要和谐”。教案环环相扣,学生笔记也记得整齐。可这次,有个学生课间蹭过来,指着书角他画的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问我:“老师,它为啥非要等到‘我’不理它,才敢落到肩头呢?它是不是……也挺害怕的?”我一下子被问住了。是啊,我们总在歌颂最终的信赖,可那之前漫长的试探、那些“挨近”“蹦到杯口”“瞅瞅我的反应”的瞬间,里头藏着多少我们忽略的、属于鸟的谨慎与尊严?我的教学,是不是也像那个“我”一开始的“不管它”,只顾着预设的“美好结局”,却没真正蹲下来,看看“小鸟”是怎么一点点飞过来的?
这让我想到课堂上那些“安静”的学生。他们不像“珍珠鸟”那样最终飞到“肩头”发言,他们可能只是“离我较远”地观察,在属于自己的“疏格笼子”里,用眼神、用一次欲言又止的点头,完成着他们的“试探”。我以前是不是太着急,总想把他们“引出来”,达到我设定的“热烈讨论”的境界?却忘了,信赖的花,是在“不动声色”的土壤里,自己慢慢开的。教学相长,长的首先是我的耐心和观察力,是学会尊重每一种学习存在的形态,哪怕它暂时还藏在“繁茂的绿蔓”后面。
还有那句“信赖,往往创造出美好的境界”。我们总把它当终点。可学生的问题让我想,这“境界”之后呢?鸟停在肩头睡着了,然后呢?课文戛然而止,留下无穷的余味。教学是不是也一样?我们精心设计,达成一节课的“美好境界”,师生都满意。可下课铃响之后呢?那种信赖的、共处的感觉,能不能延续到走廊,延续到他们下一次面对陌生文本时的勇气里?我意识到,我或许太执着于在四十五分钟里“创造出”那个境界,而忽略了,教学更重要的,是让这“境界”的余温,成为他们心里一颗可以自己孵化的蛋。
那只珍珠鸟,飞进课文,也飞进了我这教者的心里。它用小小的喙,啄醒了我:教学,不是把知识“喂”给笼中的鸟,而是把自己变成一片安全的丛林,有枝可依,有荫可蔽,容得下试探,也尊重沉默。然后,或许在某一个不经意的时刻,当你专注于自己眼前的“文字”时,那份生命与生命之间纯粹的信赖,便会自己悄然降临,落在肩头,沉甸甸的,又轻如呼吸。那重量,便是“相长”最真实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