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忽然就凉了,像谁用一把巨大的扇子,轻轻扇走了夏的黏腻。天空被擦得又高又远,是一种澄澈的、淡淡的蓝,仿佛能望到时光的尽头去。云朵不再是胖乎乎的棉团,丝丝缕缕的,薄得像蝉翼,随意地晾在天边。
这时候,颜色便成了天地间的主角。枫林是最热闹的,一团团、一簇簇的红,从深绛到浅绯,像醉了酒,在风里摇摇晃晃,把热情烧到了极致。银杏则安静得多,一身明黄的长裙,风过时,叶子簌簌地落,下起一场金灿灿的雨,在地上铺成一条柔软的光毯。田间的稻子垂下了沉甸甸的头,那一片望不到边的金黄,是大地最丰饶的微笑,空气里满满的都是阳光晒过的谷香,醇厚得让人心安。
我最爱在黄昏时分,踏着沙沙的落叶散步。夕阳的余晖是调色盘里最温柔的那一抹橘红,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脚边的草尖上,不知何时已凝起了小小的、晶莹的露珠,凉意悄悄爬上脚踝。偶尔有南飞的雁群掠过天空,留下几声清远的鸣叫,那声音里仿佛也带着远方的气息。
这三百字的秋天,装不下它全部的美。它是一幅淋漓的油画,一首无声的诗,更是一坛开封的陈酿。我不必饮酒,只消深深地吸一口这清冽的空气,看一看这斑斓的世界,便已醺醺然,醉倒在这片无边的秋光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