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故事说的是高尔基年少时的一段苦日子。他那时叫阿廖沙，没了父母，被送去鞋店当学徒，后来又上了轮船，在圣像作坊里打杂，在绘图师家受气。人间对他而言，就是个又大又冷的厨房，里头的人像蟑螂一样乱爬，各自忙活着填饱肚子，也互相撕咬。
他在船上遇见了厨子斯穆雷。这是个粗鲁的胖子，怀里总揣着一箱子书。他命令阿廖沙念书给他听，起初是解闷，后来成了规矩。于是，在轰隆的轮机声里，在油腻的厨房气味中，普希金的诗句、大仲马的冒险故事、还有种种叫不出名字的奇谈怪论，像另一条河流，冲进了阿廖沙干涸的心里。斯穆雷对他说：“念书吧，书里有你需要的一切。”这个浑身油污的厨子，成了他第一个，也是顶粗鲁又顶重要的启蒙先生。阿廖沙觉着，书这东西真怪，里头说的尽是别处的人和事，可句句都像在敲打自己的心。
书念得越多，眼睛就越亮，看到的“人间”也就越分明。他看见鞋店伙计们变着法儿偷东西，还以此为能；看见轮船上的乘客为了一点小事像狗一样对骂；看见圣像作坊的画工们机械地涂抹着圣像的金光，背地里却用最脏的话诅咒一切。他开始觉得憋闷，觉得周围这一切“生活”都像是一层黏糊糊的油污，糊在心上，让人透不过气。他不再只是那个挨饿受冻、逆来顺受的小学徒了，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在质疑，在愤怒。
最让他难受的，是那些好人身上的坏。有些人心地不坏，甚至待他不错，可他们酗酒、打老婆、对更弱者耍威风，活得浑浑噩噩，还把这一切当作天经地义。阿廖沙想，这不对，人不该这样活着。他觉着自己和这些人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他们在那头，自己在这头。这“觉醒”不是快活事，反倒是种痛苦的剥离。他尝到了思想的孤独。
可他终究没被这污浊的“人间”吞掉。书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心里头那股子劲儿，像石头缝里钻出的草，非得看看太阳。他观察，他记忆，他把各色人等的面孔和命运都藏在心里。他对自己说，不能变成他们那样。他要到喀山去，听说那里有大学，有另一种生活。故事的他离开绘图师的家，走向伏尔加河码头，决心去“念书”，去寻找答案。这走，不是逃跑，是出发。他带着满身人间的尘土和心里刚刚燃起的一点光亮，走向了更广阔，也更复杂的人间。他的“觉醒”，就是明白了生活不光是忍受，还得要弄个明白，然后为自己，也为所有困在“厨房”里的人，找一条更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