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熟悉的油锅翻炒声,混着葱姜爆香的味儿,我就知道爸又在忙活他的拿手菜了。他总说外面的不如自己做的实在。饭桌上,他习惯性地把排骨一块块夹到我碗里,自己只啃些边角。这个动作,从我记事起就没变过。妈坐一旁,话不多,眼神却像长了脚,总在我脸上身上来回地走。一会儿说“好像瘦了”,一会儿又提醒“秋裤该穿上了”。这些念叨,我以前嫌烦,现在却像听见世上最暖的风声。
爸的手,和从前大不一样了。上次回家,他让我帮他在手机上调个字体,我接过手机,指尖碰触到他手掌。那手心里,厚茧硬得像磨砂纸,指关节粗大,还有些洗不掉的黑色纹路,是常年和机油、零件打交道留下的印记。就是这双手,扛过煤气罐,修过自行车,也在我小时候,稳稳地把我举过头顶,让我看更远的风景。我教他点屏幕,他学得慢,一个简单的返回动作,重复了好几遍。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老了,不中用了。”我心里猛地一酸。哪是他不中用?是岁月,还有我,把他催老了。
妈的爱,是另一种绵密。她有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我小时候以为是宝贝。后来才知道,里面装的都是我的东西:小学歪扭的奖状、中学的校徽、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甚至还有我小时候掉的第一颗乳牙,用一小团棉花包着。她像守护珍宝的龙,守着我的每一步成长。她的世界越来越小,小到只装得下柴米油盐和我;她的牵挂却越来越长,长到我走到哪里,电话线那头她的叮嘱就跟到哪里。
他们从不说“爱”,爱却溶在每一道我爱吃的菜里,缝在每一颗掉了又钉紧的纽扣上,藏在每一次送我远行又不敢久望的背影中。他们用半生的辛劳,把“平凡”两个字,打磨成了我生命里最坚固的基石。我如今读过一些书,走过一些路,才终于读懂,我之所以能向往天空,是因为他们早已把根,深深地扎进泥土里,用全部养分托举着我。
时间像小偷,偷走了他们的黑发和挺拔,把白发与皱纹悄悄留下。我常常害怕,怕自己成功的速度,赶不上他们老去的步伐。这份恩情,太沉太重,我用尽一生也未必还得清。或许,偿还本就不是目的。我能做的,就是把他们的爱接过来,放在心上暖着。多打几个电话,耐心听他们的唠叨;常回家看看,吃光他们张罗的饭菜;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成为他们眼里,最放心、最骄傲的风景。
亲情不是浓烈的酒,而是静默的茶,平常日子里不觉,却在生命深处,缓缓回甘,永驻心间。感恩双亲,不是某个时刻的仪式,而是贯穿一生的呼吸。他们的给予,是我一生都读不完的温暖长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