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桨推开南塘水的时候,天是清淡淡的,云絮软软地浮着,水也绿得沉静,不像夏天那般晃人眼。风贴着水面过来,带着一丝凉,一丝水草的腥甜,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莲香。这香气不霸道,时断时续的,引着人往深处去寻。
这时的莲,已过了最热闹的时节。满塘的碧色里,擎得高高的荷叶,边缘已悄悄卷起一丝黄边,像被秋阳细细熨过。莲蓬多已挺了出来,褐绿的脸膛,沉沉地垂着头。我们的小船便在田田的叶阵里小心穿行,荷叶高过头顶,人便陷在一片清凉凉的绿影子里了。寻莲,须得静,得慢。眼睛得尖,那些藏在大叶片底下、或躲在荷梗交错处的,才是好莲蓬,长得饱实。伸手去够,“咔”一声脆响,那带着长长梗子的莲蓬便落在手里了,断口处渗出清润的水珠。
采下的莲蓬,剥开那海绵似的软瓤,一颗颗莲子就滚了出来,青碧碧的,裹着极苦的芯。直接丢一颗到嘴里,齿间一磕,那股清甜混着微苦的汁水就漫开来,是秋日南塘最地道的滋味。同船的婶子手极巧,剥得飞快,还低声哼着些调子,不成词句,悠悠的,和着桨声水声。
偶尔惊起一两只水鸟,扑棱棱从叶底飞出,倒添了几分野趣。也看到些迟开的荷花,孤零零的一两朵,粉瓣边上透着白,有些伶仃的美。日头渐渐斜了,光变成金澄澄的,铺在水上、叶上、人身上。满舱的莲蓬散发出清冽的香气,我们的船也吃水深了些,欸乃一声,便缓缓地往回摇了。
回头看,南塘渐渐落在暮色里,荷叶连成一片苍茫的灰绿。这趟寻莲,寻的或许不只是莲,是这一季最后的、清冽的荷风,是这一方水塘在入冬前,悄悄馈赠的一点饱满与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