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早踏进校门时，梧桐叶边沿刚泛出一点蟹壳青。书包带勒得肩膀生疼，手里攥着分班表，沿着长廊找高一（三）班的牌子。教室比初中时大了不少，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空气里有新油漆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互相点了下头就算认识了。班主任是位教语文的女老师，说话声音很柔和，但眼神扫过来时，大家都自觉挺直了背。发下来一摞新书，封面光滑冰手，翻开来墨味扑鼻。放学时夕阳把教学楼拉出长长的影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这就是高中了。
周二开始跑早操。六点半的操场还蒙着层灰白的雾气，队伍跑起来脚步声乱糟糟的，喘气声此起彼伏。体育老师吹着哨子从旁边经过，喊“步子压住！压住！”前排女生的马尾辫跟着节奏一甩一甩的。早餐食堂队伍排到门口，咬着馒头背英语单词，觉得时间被掰成了碎末。
周三上了第一节物理课。老师讲加速度，板书写得飞快，三角板敲着黑板砰砰响。盯着那些公式，忽然想起初中物理老师总爱说“这个到高中你们会细讲”。现在真的在细讲了，却有点接不上那个“细”字。下课凑过去问问题，老师用红色粉笔在“Δv”上圈了个圈：“这里，关键是要理解它是变化量。”圈圈的红印子好像烙在了脑子里。
周四最累。全天课表满当当的，下午最后两节连堂数学。讲函数定义域，窗外老槐树上有知了在嘶叫，一声拖得比一声长。脑袋开始发木，捏着笔在草稿纸上画圈。忽然瞥见斜前方的女生坐得笔直，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彩色标注。赶紧摇摇头，把滑下去的脊椎骨重新抵到椅背上。
周五傍晚有大扫除。我们组负责清洁区，在科技楼后面的小路上扫落叶。刚扫成一堆，风过来又给吹散了。劳动委员拎着簸箕喊：“快些快些，检查的来了！”大家手忙脚乱把叶子塞进垃圾袋，手上沾了灰和蛛网。直起腰时，看见西天铺了半幅晚霞，橙红里透出金。
周六上午补课，讲《沁园春·长沙》。读到“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老师让我们看窗外。篮球场上已经有人在打球了，砰砰的运球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下午去图书馆转了一圈，书架高得仰头看脖子酸，抽了本《万物简史》坐在角落翻。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光柱里灰尘缓缓打着旋。
周日返校时下了点小雨。撑伞走过教学楼前那片樟树林，叶子洗得发亮。公告栏里已经贴出了下周的测验安排，几个同学围在那里看。回宿舍收拾东西，邻床的室友分享了她从家里带来的柿子，脆生生的，有点涩。晚自习发下周课表，同桌小声嘀咕：“周二又有连堂物理。”我在课表边角画了个小小的哭脸，画完又赶紧用橡皮擦掉了——好像这样就能把畏难情绪也一起擦掉似的。
这一周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书包侧袋里塞着没记熟的古文，铅笔盒底层躺着三张还没订正的数学卷子。但每天晚上熄灯前，盯着上铺床板木头的纹路看时，又觉得某些东西在身体里慢慢沉淀下来。像秋天的湖水，看着清浅，倒进去的天空和云朵却一层层叠在了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