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是个爱玩的孩子。它轻手轻脚地溜进花园,眼睛一亮,就瞧见了那些沾着露珠的花儿。花儿们刚睡醒,还带着点迷糊糊的甜劲儿。
风孩子可等不及啦。它伸出软软的手指——那是看不见的,但你能感觉到——开始轻轻地推。推那月季的枝,月季上粉粉的花,便一前一后地晃了起来,像个小摇篮。推那高高的百合,修长的茎叶微微弯下,又弹回去,花朵像个优雅的公主,在绿色的秋千上,抿着嘴笑。牵牛花最调皮,它爬在篱笆上,风一来,整片篱笆都成了它的秋千架,紫色的、蓝色的小喇叭,晃呀晃,仿佛在吹奏一首无声的摇摆曲。
风儿摇着,摇着。它有时用力些,花儿们就荡得高一点,花瓣儿簌簌地响,像是惊喜的欢呼;有时它又温柔下来,只是让花儿们微微地颤,像是母亲哼着歌谣,哄着怀里的宝贝。阳光也来凑热闹,它把金线穿过摇晃的枝叶和花朵,在地上织出一片晃动的、亮晶晶的光斑,那像是秋千的影子,也跟着一块儿乐。
蝴蝶飞过来,不飞了,停在一朵晃动的波斯菊上,把它也当成了秋千。这下可好,花的秋千载着蝴蝶的梦,一起荡到了半空中。小蜜蜂嗡嗡地绕着飞,它大概在想:这花怎么不老实待着呢?害得我要瞄准好久才能采到蜜。可它也不恼,因为这摇晃的花蜜里,仿佛也酿进了风儿的快乐,格外清甜。
风儿摇啊摇,从清晨摇到午后。它似乎不知道累,或者,和花儿们玩耍就是它休息的方式。花儿们呢?它们被摇得晕乎乎的,不是难受,是那种喝了小小口蜂蜜水似的、幸福的晕眩。花瓣在风里放松地打开,香气也被摇散了,一缕一缕,飘得很远很远,那香气也是晃晃悠悠的。
傍晚,风孩子要回家了,也许是飘到河面去推波纹的秋千了。它慢慢停下。花儿们渐渐稳住身子,脸上还留着笑意,一个个安静下来,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回味着这一整天荡悠悠的、飘在风中的好梦。它们的秋千停了,可那快乐的弧度,好像还弯在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