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蓝色封面的册子,是去年生日时妈妈送的。她说:“六年级了,可以开始记点什么了。”我那时随手塞进书架,觉得“纪念”是大人做的事。直到今天,清理旧物准备搬家,它才“啪”地一声掉出来。
翻开第一页,是空的。我忽然想起该往里面填点什么了。找出一张褪色的儿童画,用胶棒贴上去。那是五岁时画的“全家福”,爸爸的头发像一团黑色火焰,妈妈的嘴巴咧到了耳根,我则稳稳站在他们中间,头顶着一个不成比例的太阳。画纸边角还有当时蹭上的巧克力渍。看着它,我好像还能尝到那股甜腻的味道。
第二页,我夹进一片干枯的银杏叶。那是三年级秋天,和最好的朋友小胖在校园老树下捡的。我们比赛谁找到的叶子最像扇子,这片是我赢了的“战利品”。后来小胖四年级转学去了南方,我们再也没见过。叶子脆脆的,叶脉却依然清晰,像地图上交错的小路,不知道通向哪里。
我又翻出几张卷角的拍立得。一张是四年级运动会,我摔在四百米跑道上,膝盖擦破,没拿到名次,哭得稀里哗啦。照片里,同桌正蹲下来,笨手笨脚地给我贴创可贴。另一张是去年冬天,全班打雪仗,我的耳朵冻得通红,却笑得最大声。照片背面,还有当时用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开心!冷!”现在看着,却觉得那冷冰冰的雪,带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册子中间,有一页是去年写的“我的理想”。那时我坚定地写着:“要当宇航员,去看星星的真面目。”字迹用力得几乎划破了纸。现在我知道了自己近视,当不了宇航员。但我没有划掉它,只是在旁边用铅笔轻轻补了一行小字:“也许可以当个造望远镜的人。”
最后一页,我什么也没贴。只从作文本上撕下半页纸,上面是老师用红笔画的波浪线,圈出的一句话:“童年是一本仓促的书,我们含着泪,一读再读。”当时不懂,现在有点明白了。我把这半页纸对折,轻轻放进册子末尾。
合上纪念册,蓝色封面已有些灰尘。我把它和其他要带走的书放在一起。它不厚,甚至没写几个字,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我知道,我把一些吵吵闹闹的、闪着光的东西,都关进这本蓝色的册子里了。拉上书包拉链的那一刻,我好像听见里面传来很轻很轻的回声,像是从前某个下午,放学铃声悠长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