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只剩下头顶老式风扇“嘎吱嘎吱”的转动声。数学老师捏着一叠批改好的试卷,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我的手掌心开始冒汗,黏糊糊的,在课桌下悄悄蹭着校服裤腿。
上周的模拟考,最后两道大题我做得一塌糊涂。考试结束铃响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完了。整整一周,我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数学书上的公式看起来都像嘲讽的脸。此刻,老师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颗小石子,在我紧绷的心湖上激起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张明,108。” “李响,115。” 名字和分数一个个被报出,像阶梯一样逐渐攀升。我的心跳也跟着这节奏,越跳越快,越跳越重,“怦、怦、怦”,撞得我胸口发闷,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噪。我死死盯着老师手中越来越薄的试卷,那里面,有我那张决定“生死”的纸。
终于,老师的手停住了。他扶了扶眼镜,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落向我这边。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刘小慧,”他顿了顿。就在这一刹那,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风扇声、同学的窃窃私语声,全都消失了。我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地、混乱地敲打着,像一只急于挣脱牢笼的鸟。时间被拉得无限长,长到我能数清每一次沉重而慌乱的搏动。
然后,我听见老师清晰的声音:“……120分,最高分。”
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不是听错了吧?那两道大题……我猛地抬起头,撞上老师带着笑意的目光。也就在那一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狂跳到几乎要炸开的心跳,在听到“120分”这三个字时,突兀地、重重地“漏掉了一啪”。那不是停止,而是一种极致的舒张,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皮筋突然松开,所有的压力和恐惧都在那一拍缺失的空白里,“呼”地一下泄走了,留下一种轻飘飘的、失重的眩晕感。
脸颊开始发烫,我接过试卷的手有点抖。鲜红的“120”刺得我眼睛发酸。回到座位,我悄悄把手按在左胸口。那里,心跳在短暂的“失踪”后,又重新回来了,但节奏已经完全不同。它变得轻快、有力,像雨后的鼓点,敲打着蓬勃的喜悦和难以置信的恍惚。原来,心儿怦怦跳,不只因为恐惧和紧张,还会在极致的惊喜猝然降临时,忘了该怎么跳。那漏掉的一拍,是情绪的过山车从谷底冲上顶峰时,骤然掠过的、失重的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