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过山,唐僧正饥。忽见竹林里转出个荆钗布裙的妇人,左手提青砂罐,右手托绿瓷瓶,笑吟吟迎着师徒而来。
“师父们走得辛苦,怎不见炊烟人家?”妇人将罐子放下,掀起布盖——热气突突地冒出来,一罐子米饭油光水亮,配着些水煮木耳、清炒蕨芽。素是素极了,却香得猪八戒抽着鼻子往前拱。
唐僧合掌:“女菩萨,你这饭……”
妇人眼角泛泪:“说来惭愧。我丈夫在前山锄地,我正要送饭与他。远远望见师父们像东土来的圣僧,想起公婆生前日日斋僧的教导,这饭……情愿先敬了师父。”
悟空火眼金睛早看破端倪,却见师父已接过瓷瓶。瓶中清水晃荡,倒映着唐僧慈悲眉目。“善哉,女菩萨心诚至此。”他捏起木勺,米粒颗颗晶莹如玉。
沙僧忽觉脚下泥土松软潮湿——这荒山野岭,哪来这般饱满新米?风过竹林,叶片背面竟隐着丝丝血纹。八戒急吞口水时,妇人腕上银镯“铛”地轻响,镯内圈刻着极小的篆文:白骨冢。
唐僧勺至唇边,林中猛地窜起阴风!饭菜香气陡然变作腐土腥气。青砂罐“咔嚓”裂开,哪里是米饭?分明是蠕动蛆虫。悟空金箍棒已到妇人头顶,她却化作白烟散去,只留一地碎瓷。瓷片逆光看时,每片都映着个骷髅相。
二十里外白骨洞中,精魂归位。那妖精抚着心口笑:“好个迂和尚!今日他沾了腥气,明日必破禅心。”案上摆着人骨碗碟,盛满石子变的蟠桃、树叶化的酥糕——幻术叠了三层,专等那取经人一步步陷进来。
山道上唐僧犹自叹息:“可怜妇人一片诚心。”忽见前路烟霞里现出青瓦白墙,木鱼声隐隐传来。山门匾额上书“白骨禅院”四字,墨迹未干似地往下滴着露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