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节的故事藏在老人悠长的调子里,说很久以前,天上有个凶暴的大力士,经常下凡来摔跤,赢走了地上的牛羊和粮食。地上的人们愁得睡不着,一个叫阿什拉提的牧羊小伙站了出来,他不比力气比智慧。他提议和大力士比赛看谁能让黑夜亮起来,输家要给赢家当一辈子仆人。大力士哈哈大笑,抡起拳头砸向山崖,砸出了几点火星;阿什拉提不慌不忙,领着全寨子的人上山砍来松枝,扎成成千上万支火把。等到天黑透,他一声令下,所有火把同时点燃,瞬间把山谷照得比白昼还亮堂。大力士傻了眼,认了输,灰溜溜逃回天上,再也不敢下来欺负人。从那以后,每年这个时节,人们就点燃火把,既是庆祝胜利,也是提醒彼此团结的力量能驱散任何黑暗。
到了过节那天,太阳刚落山,寨子里的空气就绷紧了,弥漫着松油和艾草的气味。年轻人早就按捺不住,围着广场中央那座几层楼高的主火把台打转。火把台是用整棵的松树主干搭起来的,上头缠着彩布,挂满了玉米和辣椒,看着像棵丰饶的树。祭师念完古老的祷词,寨子里最受敬重的长者举着火把走出来,他的手很稳,把火苗凑近柴堆底下的干草。火光“呼”地一声窜起来,先是一缕,接着是一团,转眼就成了冲天的大火,火舌舔着夜空,噼啪作响的爆裂声像是节日的第一通鼓点。这时候,所有人都举起了自己的火把,从主火把上引燃,然后高声欢呼着,汇成一条条光的河流,流向田野,绕行村寨。
远远看去,山坡上、田埂间,那条条火龙游走着,把夜的轮廓烫出一个又一个温暖的洞。举着火把的队伍有时候会在田边停下,把火把凑近稻穗,不是要烧,而是用那股热浪和光亮虚虚地“熏”一下,嘴里念叨着“烧死害虫,照亮丰年”。孩子们举着小火把在后面追跑,火星子溅在身后,像掉了一地的星星。更热闹的是广场那边,小伙子们开始了摔跤和赛马,浑身肌肉在火光下油亮亮的;姑娘们则围成圈,弹着口弦,跳着朵洛荷舞,百褶裙摆转成一朵朵盛开的花。火光映在每一张脸上,老的、少的,都在笑,那光在眼睛里跳,把平时说不出来的快活和情意都照得清清楚楚。
夜深了,主火把烧得只剩通红的骨架,人们也不急着散。大家聚在火堆旁,喝酒,吃肉,唱起更古老的歌谣。那些调子起起伏伏,讲着先祖的迁徙,讲着山水的来历。火苗矮下去,歌声却高起来,新添的柴禾让火光再次腾起,仿佛那第一簇火种从未熄灭过。这火把节哪里只是一晚上的热闹呢?那举着火把巡游的脚步,是人和土地一年一度的约定;那火光里映出的笑脸,是族群记忆的显影。它烧掉的是晦气和担忧,点亮的是对又一个年成的盼头。等最后一点炭火暗下去,变成晨曦,这火的温热和光亮,好像已经渗进泥土里,也跟着人们,回到了各自的日子中去,等着来年,再被同一首古老的歌谣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