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蝶辞枝：和晋臣落花诗余韵
粉蝶儿绕着空枝打转，薄翅在风里簌簌地颤。它还记得前日满树的热闹：花瓣挤着花瓣，颜色堆成云霞，风一过就落下些细碎的甜香。可如今只剩了疏疏的几片，伶仃地挂在梢头，像褪了色的旧信笺，边角卷着，随时要飘走似的。
那蝶却固执，翅尖扑着残红，忽高忽低，总不肯离去。它是在寻昨日那朵挨着它触须的花吗？还是痴想着能驮起一片嫣红，把春再续上三五日？可花瓣终究是松了手——先是一瓣，打着旋儿，慢悠悠地；接着两三瓣，斜斜地滑进光柱里；最后整朵地离了枝，忽地轻了，翻着身，被风托着，忽快忽慢地往下坠。
粉蝶追着那朵落花，一道往下飘。花贴着地时，蝶也敛翅停在边上，触须探了探，终于不动了。原来它恋的不是枝，是那一缕未散尽的魂——那魂还带着露水的凉，带着日头的暖，带着从盛开到零落这短短一程里，攒下的全部故事。
阶前已铺了薄薄一层锦。风过时，满地的嫣红微微蠕动，像春睡醒时的呼吸，一起一伏的。枝头彻底空了，天光便直泻下来，照着空枝，照着残蝶，照着泥土里渐渐隐没的胭脂色。原来辞枝的不是蝶，是花；而送春的，是这小小的、痴痴的粉蝶儿——它用翅膀量完了春天最后一段路，量得细细的，不肯漏掉一寸光、一丝香、一声轻轻的叹息。
窗边看花的人收了笔。墨痕在纸上润开，恰似那刚落定的花瓣，边缘晕着淡淡的愁，中间却透出光来。原来词牌早写定了结局：粉蝶儿注定要辞枝，而枝头注定要空。只是赋落花的人，偏偏要在空里听出圆满——就像蝶翅沾了香尘，沉沉地，却还要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