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家里彻底忙开了。厨房从下午就热气腾腾,油锅滋啦作响,炖肉的香味一阵阵飘出来。妈在灶台前转来转去,爸负责给鱼改刀,我打下手剥蒜摘葱。窗玻璃上蒙了厚厚一层水汽,外头的寒风好像被这热气推得老远。
年夜饭上桌,灯开得亮堂堂的。圆盘子挤着长盘子,红烧肘子油光发亮,清蒸鱼眼睛还鼓着,翠绿的青菜堆在中间。热气一团团往上冒,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红扑扑的。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场,声音开得挺大,但没人真看进去,话都比节目热闹。
爸抿了口酒,话匣子就打开了。絮絮叨叨讲起他小时候,年夜饭有碗肥肉炖粉条就是顶好的,新衣裳得穿整一个正月。妈笑着插嘴,说她那时候最盼饺子里的,为这能多吃好几个。奶奶耳朵背了,只是眯眼笑着,偶尔给这个夹块肉,给那个夹只虾。我听着,碗里的米饭不知不觉就见了底。这些陈年旧事,平时觉得啰嗦,可在这满桌饭菜的热气里,在今晚格外亮的灯光下,听着却一点不嫌烦,心里反而被填得满满当当,又暖又踏实。
外面的鞭炮声一阵密过一阵,炸开一片喧闹。屋里却好像自成一个小世界,被灯光、饭菜香和这些细细碎碎的絮语包裹着。这一刻,什么新年愿望、来年打算,都变得很轻很远。重要的好像就是眼前这桌不太讲究摆盘却实在的饭菜,就是这些听了无数遍、带着旧时息的家常话。灯火映着每一张带笑的脸,絮语混着窗外的鞭炮响,这才是年真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