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笔，手心有些出汗。面前的方格纸，像一个等待填满的、安静的迷宫。老师说：“今天写作文，题目自定，五百字。”五百字？我数了数，一行二十格，那就是要写满二十五行。第一行空两格，这我知道。然后呢？然后我的脑子就和这稿纸一样，一片空白。
写什么呢？窗外有棵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窃窃私语。也许可以写它？可我除了知道它很高、很绿，夏天会掉下叫“吊死鬼”的虫子，还能写什么？五百字，关于一棵树，我说不了那么多。我又想写昨晚看的动画片，热血沸腾的情节还在心里撞着，可一动笔，那些绚烂的打斗和激昂的台词，忽然就褪了色，变成干巴巴的“他很厉害”“他们赢了”。原来，把心里热闹的风景搬到纸上，这么难。
笔尖在“题目”后的横线上悬了很久，最后落下“我的妈妈”。这大概是最安全的选择。我开始写：“我的妈妈今年三十五岁，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一双明亮的眼睛……”写完这句，我偷偷数了数，才十八个字。离五百字，还差得远呢。我有点急了，像趟一条看不见对岸的河。只好努力回想细节：妈妈做饭时，油锅溅起的声音；她教我数学题，指尖点在作业本上的温度；我生病时，她整夜不睡，用温毛巾一遍遍敷我的额头……这些碎片，原本只是日常里模糊的影子，此刻被“五百字”这个任务照亮，忽然清晰起来，带着温度。
我写她为我挑出鱼肉里的刺，写她把我冰凉的脚焐在怀里，写我顶嘴后她发红的眼眶。格子被一个又一个字填满。写到最后一行时，我竟有些舍不得停笔。原来，五百字的世界，刚够装下一个最亲的人，装下那些我以前从未仔细凝视过的、沉甸甸的爱。
交卷时，我的稿纸不再是迷宫，它变成了一张微微发热的地图，上面画的，是我刚刚学会用文字摸索的、家的轮廓。那支笔，也仿佛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