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守望
那年的巷子口总蹲着个修鞋匠。油腻围裙、锈铁箱,指甲缝里嵌满黑胶泥。谁都懒得看他第二眼——直到高考前夜。
我捏着磨破的鞋底找他。他抬头,眼睛像蒙尘的玻璃球:“学生吧?明天考试?”我点头。他抽线、穿针,突然咧嘴:“我儿子那年也高考。鞋修好了,人没回来。”
针头猛地扎深了。他接着说:“娃非要去西部支教,说‘爸,你补鞋是补破绽,我补的是人心缺口’。走了七年,鞋寄回来三双,全是烂的。”他抹把脸,“可每双我都补得溜光水滑。补好了,他就还得走远路。”
最后一下拉线,他咬断绳头:“你们考作文,总琢磨‘高大上’。其实阅卷老师盯一天卷子,眼皮都黏糊了——他们就想看见点‘人味儿’。别编嫦娥奔月,就写写我这破箱子为啥从不锁:里头塞着娃每双烂鞋的鞋垫,我补的时候,得摸着他的脚印儿。”
我攥着鞋走了。第二天考场里,我写:“所谓守望,不是眼巴巴等着什么回来。是把他的路垫软乎,让他往更远、更泥泞的地方去,你蹲在原地,把每一双送回来的破鞋,补成新的船。”
后来分数出来,语文近满分。我常想起他——或许阅卷老师瞥见那句“补成新的船”时,眼前也闪过某个巷口,某个被遗忘的守望者。高考作文打动人的从来不是排比句,是你在千人一面的试卷里,突然伸手摸了摸阅卷老师心里那块同样落灰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