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傍晚，我沿着包河慢慢走。水是暗绿色的，岸边的柳枝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水面。月亮还没完全亮起来，天是那种鸭蛋青的颜色，映在水里，朦朦胧胧的。走着走着，就到了包公祠附近。白天的热闹散了，只剩下些轮廓沉在暮色里。忽然想起“包青天”的传说，那些故事里的铁面无私、明察秋毫，此刻都化作了眼前这一片沉静的水波。月色渐渐上来了，淡淡的，清冷冷的，洒在石板路上，也洒在那些古老的屋脊上。风是软的，带着点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我觉得，包河的月色，不像别处那样带着闲愁，倒像是一种静静的注视，看了千年，把忠奸善恶都看淡了，只剩下这水、这月、这风，干干净净的。

第二天，我钻进了城隍庙热闹的人堆里。声音和气味一下子扑过来，热烘烘的。油炸的狮子头在锅里滋滋响，麦芽糖的香气混着烤串的烟，直往鼻子里钻。摊主们用合肥话吆喝着，语调又快又滑，像炒锅里的板栗，蹦跳着，带着生活的劲道。我挤在人群里，买了一块烘糕，咬下去，外皮焦脆，里面是甜的，热乎乎地落进胃里。这边是卖竹编小筐的，那边是摆着彩纸灯笼的，花花绿绿，挤挤挨挨。这份热闹，和昨晚包河的清寂，像是隔了一辈子。但奇怪的是，它们并不冲突。一个像是合肥的筋骨，沉静而端正；一个像是它的血肉，鲜活而温热。我在闹哄哄的街角站了一会儿，觉得这座城的脾气，有点摸着了。

第三天，我把时间都留给了逍遥津。走进去，才知道它这么大，这么开阔。三国时候的古战场，如今是满眼的绿。树是老树，枝叶撑开像巨大的伞盖，投下浓荫。我特意走到张辽的雕像前，那位威震逍遥津的将军，勒马挺戟，望向远方。可四周静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老人提着收音机，里面咿咿呀呀唱着黄梅戏。我找了张临水的长椅坐下，看湖面被风吹皱，看远处的摩天轮缓缓转动。历史的风雷，早就沉到湖底去了，水面只剩下午后的阳光在跳跃。傍晚时分，风大了起来，从湖面浩荡地吹过来，穿过树林，扑在人身上，带着草木和湖水的气息。这晚风，吹散了最后一点游客的喧哗，也吹平了心里那些关于古今的褶皱。它什么都不说，只是吹着，从一千多年前吹到现在，还要吹到以后去。

三天很短，看不了多少地方。但我觉得，我好像用脚丈量了这座城的一点温度。从包河那清冽如水的月色，到城隍庙那扑鼻暖心的烟火，最后收梢在逍遥津这一阵坦荡荡的、什么也不牵挂的晚风里。合肥的味道，就在这冷与暖、静与闹、古与今之间，慢慢地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