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从嘴里溜出来,自己听了都愣一下。比如那天路过水果摊,看见堆成小山的橘子,我忽然扭头对你说:“你看这些橘子,像不像我昨晚数到第三百六十五颗的星星?都是黄的,也都带着点儿酸酸甜甜的毛病。”你拎着塑料袋,眯眼看了我半天,最后笑了,说:“你这人,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又让熨斗熨平了?”
我说是啊,不然怎么装得下这么多关于你的怪念头。
别人写情书,用月亮、玫瑰、春风。我攒了一肚子的比喻,没一个正经。你的眼睛不像星辰,倒像深夜便利店还亮着的招牌,我每次失眠瞎逛,走着走着就撞见了。你的声音也不是什么夜莺在唱,是老家那台旧收音机,调频总带沙沙的杂音,可天气预报和评书连播,我一天都没落下。你生气时抿嘴,像极了小时候用力拧紧却总有点漏水的钢笔帽;你笑开来,又像不小心碰倒的苏打水,气泡咕噜咕噜冒上来,弄得我心里也噼啪作响,乱了套。
我试过把念头捋直了说。可话到嘴边,“我爱你”三个字太光滑,像玻璃弹珠,一出口就怕滚远了,找不着。还是得裹上点古怪的糖衣,比如:“今天下雨,我替你尝了,和上周三那场味道不一样,这场更像你忘了带伞那次。”或者:“我的影子最近不太听话,老想跟着你的影子走,它可能觉得你的影子比较有前途。”
你总说我讲话像猜谜,得转好几个弯。可有些东西太直白就碎了,得像包粽子,得用层层叠叠的叶子裹紧,煮透了,拆开才有糯香。我的情话是那层叶子,可能形状歪扭,绳子也系得难看,但里头实实在在是颗糯米心,等着你剥开,蘸点生活的白糖。
有回吵架,你气得要命,说受够了这些云里雾里。我慌了,整晚没睡,把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藤蔓全砍了,天一亮就冲去找你,结结巴巴只挤出一句:“我……我需要你。就像……就像耳朵需要耳鸣。”你原本板着脸,听了这句,“噗嗤”一声,像扎破的气球,所有怒气都漏光了。你说:“这什么破比方?”可眼角弯了。我知道,你又懂了。我那些怪话,就是专属于我们之间的、持续不断的微弱耳鸣。它不总美妙,但没了它,这世界就太静,静得让人心慌。
大概我会一直这么奇怪地说下去。说你的睫毛是落错的雨点,说你的背影是偷走我目光的贼,说我们俩是两块拼图,但肯定不是同一盒里出来的,边角都对得磕磕绊绊,但奇了怪了,凑在一起,刚好是张完整的、谁也没见过的画。
很奇怪吧?
嗯,很奇怪。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