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谢赫扎耶德大道的沥青路面,隔着车窗,热量让远处的楼宇微微颤动,像海市蜃楼提前降临。这儿的热是具象的,裹着金色沙粒的风擦过哈利法塔的钢化玻璃幕墙,又在老城区风塔的土黄色缝隙里打个旋儿。街角,穿白袍的阿拉伯男人从容走过,雪白的袍角掠过豪车光洁的车门,他手里拿着一杯冰沙,耳机线隐在袍子的褶皱里。
棕榈岛延伸进碧蓝的海,那些规整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岛屿上,别墅排列成精确的扇形。轻轨列车无声滑过,车厢里的游客举着手机,试图把亚特兰蒂斯酒店巨大的拱门和远处朦胧的都市天际线框进同一个画面。而在德拉区,香料市场的空气是浓稠的,藏红花、乳香、没药的味道混合着皮革与汗水的气息,压过了若有若无的汽车尾气。小贩的叫卖声夹着南亚口音的英语,色彩饱和的纱丽挂在店外,与隔壁电子产品店铺冷冽的蓝光屏格格不入又浑然一体。
朱美拉海滩旁,帆船酒店的身影总是出现在各种镜片里。但更真实的是沙滩上踢球的少年,足球划过半空,背景是那座举世闻名的帆形建筑,它静静矗立,如同一个巨大的、安静的图腾。海滨大道上,跑步的人与悠闲踱步的骆驼共享一条步道,骆驼睫毛很长,眼神平静,对身边飞驰而过的超跑无动于衷。
地铁站宽敞得如同机场候机厅,冷气足得让人忘记门外是五十度高温。戴头巾的妇女安静地坐在女性专属车厢,长袍下偶尔露出运动鞋的亮色鞋尖。金融区的玻璃大厦在正午阳光下是一片炫目的金属森林,折射着刺目的光;而走进某个大厦底层的室内滑雪场,瞬间跌入零下的冰雪世界,穿羽绒服的人们从雪坡滑下,抬头是人工绘制的阿尔卑斯山壁画。
黄昏是最妙的滤镜。夕阳给整个城市镀上名副其实的“金色”,迪拜塔的尖顶最先捕捉到最后的天光,旋即,成千上万的灯光渐次亮起,从沙漠深处一直蔓延到海岸线。音乐喷泉的水柱随着交响乐腾空,围观人群的脸上光影流动。这时,宣礼塔的广播传来,悠扬的唤拜声穿透繁华的市声,在逐渐清凉的空气里回荡。人们停下脚步,也有人继续喝着咖啡谈笑,声音自然低了下去。光与声,古老与现代,在这片曾经只有沙与海的土地上,编织成一个庞大、鲜活、带着温度与尘埃的现代幻境。它不是虚构的,它就立在那里,在热风里,在霓虹中,在棕榈树的摇曳和沙粒的细微摩擦声里,真实地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