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又开花了,一串串洁白的槐花压低了枝头,香气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可树下那个踮着脚、用竹钩子为我摘槐花的身影,却永远留在了昨天。妈妈,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是不是你还在轻声唤我的小名?
我总觉得你走得突然。冰箱里还剩着你包好的饺子,你说周末我们回来煮着方便;阳台上晾晒的衣裳还没完全干透,是你前几天一件件手洗的;你念叨了好久的相册,说等我闲下来一起整理,把孙子孙女的照片也贴进去……你怎么就把“以后”,都变成了“从前”了呢?
你的一生,没有讲过什么大道理。你的哲学,都藏在清晨厨房里细微的叮当声里,藏在深夜为我掖好的被角里,藏在我远行时,你偷偷塞进我行李的、那包得紧紧的几个苹果里。你总说:“妈没本事,帮不了你什么。”可你不知道,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最坚实的靠山。累了,委屈了,想到老家有盏灯永远为我亮着,心里就踏实了。
你走后,世界好像缺了一角。从前觉得稀松平常的日子,现在都成了回不去的奢望。再也没有人会在电话里絮叨“记得吃饭”,再也没有人会把我中年人的年纪,还当成孩子来心疼。我开始学着你的样子生活,笨拙地炖一锅你常煲的汤,照着你教的法子腌咸菜。味道总差那么一点儿,我知道,缺的是你那份沉淀在岁月里的耐心和爱意。
这些天,我常常翻看旧照片。年轻的你,真好看,眼眸亮晶晶的,穿着那时最时兴的裙子。后来,照片里的你,笑容依旧,头发却一根根白了,背影也一点点弯了。你把最好的年华,一寸一寸,都纺成了我身上挡风御寒的衣裳。而我,却像个贪婪的顾客,总是索取,总以为来日方长。
妈,我记得你手心的温度,记得你身上淡淡的肥皂清香,记得你最爱哼的那首老歌。你化作了吹过麦田的风,化作了夜空中最温和的那颗星,化作了我心头上,一道永远不会愈合也永远温暖的印记。从此往后,我看到一切美好的事物——清晨的露珠、绽放的花朵、温暖的炊烟——都会想起你。你不在时光里了,你却成了我心底,永恒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