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妇女。她个子不高,因为常年在田间劳作,皮肤被晒得黝黑,双手也布满了粗糙的老茧。她没有读过多少书,嘴里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可她却用自己的一言一行,为我的人生写下了最扎实的注脚。
记忆里,母亲总是家里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那个人。天不亮,厨房里就传来她轻手轻脚准备早饭的声音。晚上,我们都睡下了,她还在昏黄的灯光下,不是缝补衣裳,就是收拾家务。我童年的许多个深夜,都是在母亲纳鞋底时拉长又缩短的麻线影子中,安然入梦的。我那时不懂,总觉得母亲好像不会累。直到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见她斜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我的校服,袖口上要缝的扣子只完成了一半。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母亲对我的爱,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藏在日常生活的每一个针脚里,每一顿饭食中。上初中要住校,她每周都会给我准备一大罐她亲手腌制的咸菜,换着花样来,萝卜干、雪里蕻、酱黄瓜。同学们起初笑话我,可当他们尝过之后,都羡慕我有个这么能干的妈妈。那罐咸菜,是寡淡住校生活里最有滋味的念想,里面腌着母亲全部的牵挂。她来看我,总是悄悄把生活费塞进我书包夹层,从不多说,只是反复叮嘱:“吃饱,穿暖,好好学。”车开走了,她还站在尘土里,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却重重地烙印在我心上。
母亲没什么文化,却对知识怀着近乎的尊重。她常对我说:“妈这辈子就吃亏在没文化上,你一定要争气,多看一本书,就多一条路。”为了供我读书,她和父亲种地、养蚕、打零工,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她捧着那张纸,手有些抖,看了又看,虽然不认得上面的很多字,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送我去省城上学,在火车站,她突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只是不断帮我整理其实已经很平整的衣领,最后只说了一句:“去吧,别想家。”可当我检票进站,回头望去,她正迅速转过身去用手抹脸。那个强忍着泪水的背影,比我听过的任何一句励志名言都更有力量。
如今,我在城市安了家,想把母亲接来享福,她却总住不惯,说惦记着老家屋后的菜园和田里的庄稼。每次回去,她依然会把我当孩子,做满满一桌子我爱吃的菜,看着我吃,比自己吃还开心。岁月终究在她脸上刻下了更深的皱纹,她的背也开始有些驼了,可在我心里,她永远是我最坚实的依靠,是我人生最初和最后的港湾。
我的母亲,她没有闪光的头衔,没有骄人的事业。她就像老家门前那棵沉默的槐树,可能不起眼,却把根深深扎进泥土,尽全力撑开一片绿荫,为我遮挡所有的风雨。她的爱,是泥土般厚重而无声的语言,滋养了我整个生命。如果说我的人生能取得一点点成绩,那都是母亲用她的青春和汗水,为我铺就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