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诺德夫人一家三口静静地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屋外是死寂的街道,屋内,空气却仿佛凝固了,比屋外的寒夜更冷。桌上的金属管里,藏着生死攸关的情报,而它此刻,正伪装成半截不起眼的蜡烛,烛焰在黑暗中微微跳动。
危机来得毫无征兆。德国军官沉重的皮靴声踏碎了夜晚的宁静,三名士兵径直推门而入,进行例行检查。少校军官那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落在了桌面上那点摇曳的烛火上。他漫不经心地将它点燃,坐了下来,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他冷硬的脸部线条。那簇火苗,此刻在伯诺德夫人和她的儿女——杰克、杰奎琳眼中,不啻于一个正在嘶嘶作响、即将引爆的包引信。秘密,就封在蜡烛之内,火焰每燃烧一秒,就离暴露近一分。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伯诺德夫人首先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尽量显得从容。她取来一盏油灯,试图以光线太暗需要添灯为由,换走那致命的蜡烛。中尉一句生硬的“晚上这么黑,多点支蜡烛也好”,将她的计划轻蔑地挡了回来。烛焰继续吞噬着蜡身,危险步步紧逼。
接着,是儿子杰克。这个勇敢的少年借口去柴房抱些木柴来生火,想顺势取走蜡烛。他的理由听起来更自然,动作也更大方。可当他伸出手的瞬间,中尉那粗暴的呵斥声再次响起:“你不用蜡烛就不行吗?”杰克的手僵在半空,只能慢慢地缩了回去,他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焦急。烛焰又短了一截,那截藏有情报的金属管,几乎要露出来了。
空气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这时,小女儿杰奎琳站了起来。她没有采用任何直接的策略,而是仰起她天使般的面庞,用湛蓝的眼睛望着那位面容最冷峻的少校,娇声请求:“司令官先生,天晚了,楼上黑,我可以拿一盏灯上楼睡觉吗?”她的声音那么纯真,姿态那么自然,充满了孩子气的恳求。少校那一直紧绷着的、似乎对一切都充满怀疑的脸,在凝视这张小脸片刻后,竟罕见地柔和下来。或许是想起了自己远在家乡的女儿,他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我家也有一个像你这么大的小女儿。”
杰奎琳镇定地端起那盏作为“灯”的烛台,向几位军官道过晚安,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楼梯。在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刹那——楼下的烛火熄灭了。危机,随着那最后一缕青烟的消散,暂时解除。微弱的烛光完成了它的使命,在最终一刻被安全地转移,而一场无声的、惊心动魄的较量,也在小女孩纯真的笑容里,落下了帷幕。黑暗重新笼罩客厅,但希望,已悄然保存在了楼上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