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老张头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站在自家略显冷清的院门口，朝村头那条水泥路张望。儿子媳妇在南方打工，说今年订单紧，就不回来过年了。院子里少了往年的热闹，只剩下屋檐下那串干辣椒，在风里孤零零地晃着。

正想着，村支书那熟悉的大嗓门伴着几声汽车喇叭响，从路口传了过来。只见两辆小车缓缓停下，车门一开，下来好几个人，除了支书，还有镇上李书记和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年轻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老张头有些局促地在衣角上擦了擦手，还没迎上去，李书记已经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一把握住他那双粗糙的手：“老张叔，提前给您拜年啦！家里都好吧？年货备齐了没？”

那手暖和得很，劲儿也大，握得老张头心里头一热。“都好，都好……领导们还惦记着。”他忙不迭地把人往屋里让。堂屋里，红马甲们手脚麻利，把带来的米、油、一床崭新的厚棉被，还有一个写着“新春快乐”的大红礼包放下。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注意到墙角堆着的白菜，笑着说：“张爷爷，您这白菜长得真好，就是屋里头有点凉，我们把镇上爱心企业捐的电暖器给您带来了，我教您用，插上电一会儿就暖和。”

李书记没坐，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摸了摸炕上的被褥厚度，又看了看厨房的灶台。“老张叔，房子保暖还行，就是窗户缝有点透风。小刘，记一下，回头联系一下志愿者，过来帮张叔贴点密封条。”他转头又对老张头说，“孩子那边来电话了吧？现在手机视频方便，啥时候想他们了，就请村干事小陈帮忙给拨过去，面对面说说话。社区食堂过年七天都开伙，您随时去，热菜热饭管够，别一个人对付。”

老张头不住地点头，话不多，只是嘴里反复念叨着“谢谢”。他眼神跟着屋里这群忙活的人转，看着他们摆好电暖器，调试好，又贴上带来的福字和春联。那红彤彤的福字贴在旧门上，整个屋子好像一下子就亮堂了，有了过年的气味儿。

正说着话，隔壁王婶也闻声过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炸的丸子。“领导们都在啊，老张，我就说嘛，大家伙都记着你呢！尝尝我刚炸的。”屋子里顿时更热闹了，你一言我一语，问身体，问收成，问困难。李书记仔细问了老张头腿上的老寒腿，叮嘱他一定要去镇上卫生院做个免费体检，还把家庭医生的联系卡塞到他手里。

时间过得快，慰问团还要去下一家。临走时，李书记又用力握了握老张头的手：“老张叔，踏踏实实过年！咱们镇上的‘暖心热线’二十四小时有人，有事随时打。过了年，乡村振兴的帮扶项目里有个适合您的手工活计，到时候我们再细说。”车子缓缓开动，老张头和王婶站在门口挥手。直到车影看不见了，他还站了一会儿。

回身进屋，他摸了摸崭新的棉被，又看了看嗡嗡响着送出暖风的电暖器，再抬眼看看门上那张鲜艳的福字。窗外的寒风好像没那么刺骨了，屋里暖融融的，心里头更暖和。他拿起电话，想着一会儿要让小陈帮忙，给儿子打个视频电话，告诉他们：“家里都好，镇上领导刚来过，年货啥都不缺，暖和着呢。你们安心工作，别惦记。”这个年，终究还是热闹的、暖和的。村子里的路，连接着千家万户；这送上门的情意，比那春风更早一步，吹进了这些盼着团圆的老人的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