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初秋的早晨,空气里飘着消毒水淡淡的气味。我坐在书桌前,屏幕亮着,等待一场特殊的开学。窗外的梧桐叶还没开始变黄,但世界好像已经悄悄换了一种节奏。2020年的《开学第一课》,就在这样一个安静又有些沉重的背景下,隔着屏幕,走进了千万个像我一样的家里。
钟南山院士的白发在镜头前格外显眼。他讲起自己小时候的战火经历,讲起“生命的守护”。他说,“人的命是最重要的人权”。这句话砸下来,沉甸甸的。我突然想起上半年那些空荡荡的街道,那些逆行出征的白色背影,还有社区门口拿着体温枪的志愿者。原来,“开学”不光是翻开新课本,更是去理解“生命”这两个字到底有多重。它不再是生物书上的一个名词,而是无数人用担当和奉献托举起来的、脆弱的又是最坚韧的东西。我们被保护得很好,好到差点忘了,这份能坐在窗明几净处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看见和珍惜的“课”。
接着,是张伯礼院士讲方舱医院,讲“团结”。他手上那些抗疫的图表和数据,我看得不太懂,但我听懂了他话里的力量。那是一种“我们在一起”的力量。武汉那座城市,对我们很多人来说,曾经只是地图上的一个名字。但那几个月,它成了全国人民心里最放不下的牵挂。一车车蔬菜,一箱箱口罩,一群群陌生人之间的加油打气,让我模模糊糊地懂了,什么叫“命运与共”。成长,或许就是开始把“我”的悲欢,一点点放进“我们”的海洋里。
最让我鼻子发酸的,是张定宇院长。他站在那儿,身子有些微微的倾斜,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他说,“我必须跑得更快,才能从病毒手里抢回更多病人”。可他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另一种“渐冻症”慢慢侵蚀。看着他,我脑海里全是“担当”这两个字。担当,不是一句响亮的口号,它是一个人拖着不太听使唤的腿,在长长的医院走廊里,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脚印。他那句“能帮助到别人,觉得很幸福”,让我想了很久。原来,真正的强大,不是没有软肋,而是心怀他人,用自己的软肋去扛起一份责任。
课里还有很多人。北斗三号的总设计师谢军讲科学,讲那颗“自主”的“中国芯”。援鄂医疗队的“九零后”“零零后”哥哥姐姐们,脸上被口罩勒出的痕迹还没完全消去,他们笑着说,轮到我们来保护世界了。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和我有着相似的神情,却已经有了不一样的经历和坚毅。
那天晚上,我合上电脑,很久没说话。窗外的秋虫在叫,夜很静。2020年的这个初秋,我好像没有像往年一样,立刻兴奋地规划新学期要考多少分、参加什么比赛。我心里涌动着一些更厚重的东西。我明白了,成长不是一条直线向上的路,它有时候会被突如其来的风雨打断,需要你停下来,看看周围的世界,看看那些为你撑伞的人,然后想清楚,自己未来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这一课,没有发新书,却给我心里装进了最宝贵的教材:关于生命,关于团结,关于担当。它告诉我,未来的路,不会总是风和日丽。但正是有了这份在特殊初秋里埋下的种子——对科学的敬畏、对家国的热爱、对他人苦难的共情——我们这群少年,才能在不确定的世界里,找到确定的、向前的方向。铃声已经响了,就在这个2020年的初秋,我们收拾好行囊,启程,向未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