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从书香中采撷童心:一位幼师的阅读札记与成长感悟》,书页间散发的不仅是油墨香,更有一种贴近地面的、带着稚嫩呼吸的教育温度。它不像一本理论大全,倒像一位同行者坐在你对面,絮絮地聊着和孩子、和书本相处的那些细碎时光。读着读着,我好像也走回了自己的教室,看着那些小身影,心里原先某些模糊的念头,忽然就清晰了起来。
以前总觉得,给孩子们读书,就是把故事讲明白,让他们安静听一会儿。书里那位老师却告诉我,共读不是单向的“喂故事”,而是一起钻进同一个想象世界的探险。我试着学她,读《好饿的毛毛虫》时,不再急着翻页,而是和孩子们一起用手指戳那些“洞洞”,学毛毛虫蜷缩又伸展。那个平时总坐不住的小男孩,眼睛亮晶晶地,小声说:“老师,毛毛虫爬到我手心啦!”那一刻,我好像真的摸到了“童心”——它不是遥远的概念,就是孩子此刻信以为真的那个世界。书成了我们之间一座小小的、奇妙的桥梁。
书里还提到,阅读不只是绘本时间的事,它藏在一天的所有缝隙里。我开始留意那些“非正式”的阅读时刻:孩子指着云说像恐龙,是读天空之书;围着雨后的蜗牛叽叽喳喳,是读自然之书;甚至为谁先玩秋千争辩,也是在读最初始的“社交之书”。我学着退后一点,观察多一点,介入慢一点。我发现,当他们自己“读”懂一只蚂蚁的路线时,那种兴奋劲,比从我这里听到一个标准答案要强烈得多。我的角色,慢慢从“知识的告知者”变成了“兴趣的呼应者”和“环境的预备者”。
最触动我的,是作者关于“通过童书读自己”的感悟。她说,童书里那些简单的情绪词汇——“高兴”“害怕”“孤单”——其实是帮孩子,也是帮我们大人,给复杂的内心感受贴上标签。有一次,班里两个孩子争抢玩具,其中一个气得大哭。我没马上说教,而是拿起《菲菲生气了》,慢慢念起来。念到菲菲爬上老榉树,望着广大的世界,心情渐渐平静时,那个哭着的孩子抽泣声小了。后来我问他是不是像菲菲一样,他点点头。故事没有魔法,但它提供了一个安全的面具,让孩子透过角色看见并说出自己的情绪。我也在共读中,更懂得去辨认、接纳那些粗糙的哭声和笑声背后细腻的波纹。
这本书也让我反思自己的“成长”。作为幼师,我们常说要终身学习,但学什么?怎么学?书里给出的答案很朴素:向孩子学习,向童书学习。孩子是天生的哲学家,他们那些“为什么天是蓝的”“为什么朋友会吵架”的问题,逼着我去重新思考那些司空见惯的事物。而优秀的童书,像《小黑鱼》《阿莫的生病日》,其蕴含的关于勇气、友谊、生命的哲理,同样滋养着我。这种学习不是啃大部头,而是在共读的交互中,不断校准自己看待孩子的眼光。我发现自己急躁的时候少了,愿意“浪费”时间等待的时候多了;说“不对”的时候少了,说“然后呢”“你是怎么想的”的时候多了。
合上书,最大的收获是一种安心。它让我觉得,教育不是挥舞着蓝图去塑造,而是提供一个丰盈的、充满故事和可能性的“花园”,然后怀着敬意,看每一颗种子按自己的方式发芽。阅读,就是为这座花园引入最甘美的泉水和最温暖的阳光。我不必是无所不知的权威,我更需要成为一个有心的“采撷者”和“同行者”,和孩子们一起,在书香与生活交织的密林里,寻找专属我们的亮光与宝藏。这条路还很长,但手里有书,身边有孩子,心里便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