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田鼠的暖居记
北风卷过田野,枯草窸窸窣窣地抖着最后几片叶子。田埂下的泥土深处,小田鼠灰灰正忙得团团转。它把最后一把金黄的麦粒推进粮仓,又叼来干草和碎布头,仔细铺在小窝的角落。洞外天色阴沉沉的,灰灰伸出脑袋嗅了嗅空气:“要下雪啦!”它缩回身子,用爪子把洞口掩上一半,只留个小缝透气。
地洞弯弯曲曲,像座小小的迷宫。最里面是灰灰的“卧室”,铺着软蓬蓬的草絮,旁边连着两个“储藏室”,一个堆满谷粒,一个塞着晒干的野果和豆荚。这都是秋天时它一趟趟搬运回来的。灰灰的邻居麻雀曾笑它太操心:“冬天还早呢,急着囤粮干嘛?”灰灰只是抖抖胡须:“等雪花盖住田野,就知道忙活得值啦!”
第一场雪果然在夜里悄悄落下。清晨,灰灰扒开洞口一瞧:呀!田野盖上了厚厚的白毯子,静悄悄的,连田埂的轮廓都变圆了。它缩回温暖的窝里,抱着颗榛子慢慢啃。粮食的香气在洞里散开,让它想起秋天阳光晒熟麦穗的味道。吃饱了,灰灰挨个检查储藏室,用小爪子把谷粒堆抹平,又数了数墙缝里存着的野蔷薇果——整整十五颗,够吃到春天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洞外有时狂风嘶叫,有时雪粒沙沙敲打地面。灰灰却觉得冬天很安逸:白天它蜷在草铺上打盹,梦里是绿油油的麦苗;醒了就整理粮仓,或者用牙齿磨磨总在长的门牙。有一回,它在洞底深处刨到一块光滑的小石头,便把它滚到窝边当“板凳”。偶尔有寒流窜进洞口,灰灰就扯过一把干苔藓堵住缝隙,再把身子团成毛茸茸的球。
最冷的那天,灰灰听见洞顶传来轻微的抓挠声。它警惕地竖起耳朵,却闻到熟悉的、带着冰霜的气味——是住在老槐树根的田鼠阿棕。“借个地方躲躲风!”阿棕的胡须都结了冰凌。灰灰赶紧让它挤进窝里,分给它一把葵花籽。两只田鼠挨着取暖,讲起秋天时在田垄追逐的趣事,洞里窸窸窣窣响着细碎的笑语。
雪渐渐变薄时,灰灰开始闻到泥土深处隐约的潮气。它把耳朵贴在洞壁上,仿佛听见冰层下细微的流水声。储藏室的谷粒还剩一小半,野果却早吃完了。灰灰并不着急,它知道再过些日子,就能推开洞口,看见第一批钻出地面的草芽。
终于在一个晌午,洞口的缝隙透进湿漉漉的光,滴滴答答的雪水声清脆得像唱歌。灰灰用力推开掩着的土门——阳光哗啦一下涌进来,晃得它眯起眼睛。田野还是一片淡白,但远处已经传来麻雀欢快的吵闹。灰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胡须在暖风里轻轻颤动。
它转身看了看身后:窝里干草依旧蓬松,粮仓角落还留着几颗最饱满的麦粒。这个冬天,地洞像一颗藏在泥土里的坚果壳,把它裹得暖暖和和的。灰灰嗅了嗅空气中甜丝丝的融化气息,尾巴轻快地扫过洞口。它知道,该去瞧瞧春天的田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