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墙的挂钟指针刚跳过十一点十分,高三(七)班的后排就炸开了锅。赵大鹏把一张皱巴巴的“战书”拍在李小川桌上,嗓门压得低却字字砸人:“光棍节决战,谁输谁退出。”纸条末尾画了个歪扭的爱心,旁边铅笔小字写着“林晓薇”。李小川捏扁了喝空的汽水罐,铝壳咔嚓一响:“行啊,擂台规矩你定。”
这场“决斗”的由头全班心知肚明。上周运动会,林晓薇三千米跑晕在终点线,是李小川背她去的医务室。赵大鹏晚了一步,攥着矿泉水在门口愣成了木头桩子。其实他俩谁也没跟林晓薇挑明过心思,可光棍节前这节骨眼上,较劲的味就这么蹭出来了。
擂台地点定在学校废弃的老篮球场,时间是光棍节放学后。规则是俩人各显神通:赵大鹏号称要展现“男子汉的浪漫”,李小川只撇撇嘴说“玩虚的没意思”。消息像漏风的筛子传遍全班,连班主任老马都扶了扶眼镜嘀咕:“这俩皮猴又要折腾啥?”
光棍节当天阴着天。放学铃一响,老篮球场边竟蹲了十几个“围观群众”。赵大鹏先亮招——他从美术室借来画架,绷了张半人高的白纸,捏着炭笔唰唰开画。说是要给林晓薇画肖像,可线条僵得像是钢筋搭的。有人起哄:“大鹏你这画的是门神吧!”他急得满头汗,越擦越黑糊了一脸。
李小川没说话。他蹲在操场角落的沙坑边,从书包里掏出小铲子、木片,还有瓶瓶罐罐的颜料。原来他偷瞄过林晓薇的摘抄本,知道她迷《小王子》。他就着沙堆塑星球,捏玫瑰,笨手笨脚地堆出个B612小行星。玫瑰花瓣用红墨水染过,风一吹,细沙簌簌往下掉。
场面正尴尬时,林晓薇竟真被闺蜜拽来了。她看看那幅鬼斧神工的肖像,又看看沙坑里快塌的玫瑰星球,“噗嗤”笑出了声。这一笑,赵大鹏手里的炭笔“啪嗒”断了,李小川慌得一脚踩塌了半颗“星球”。围观的人哄笑起来,老篮球场吵得像沸水锅。
林晓薇走到两人中间。她先对赵大鹏说:“画得……挺抽象。”又转向李小川:“沙子玫瑰,亏你想得出。”然后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刚查出的月考排名:“你俩一个倒数第八,一个倒数第十二,有这个劲头不如多背几页书。”她顿了顿,声音清亮,“光棍节非要争个输赢?那我定了——期末考谁名次高,我请谁喝奶茶。平手就你俩AA请我。”
起哄声差点掀翻围墙。赵大鹏挠着头嘿嘿傻笑,李小川把铲子往沙堆一插:“成交!”不知谁喊了句“光棍节快乐”,稀稀拉拉的笑声里,远处教学楼亮起晚自习的灯。三个人影子被拉得老长,歪歪扭扭搭在一块儿,像那幅没画完的肖像,也像那座没塑完的沙堡。
后来奶茶到底谁请的,没人再追究。只是打那以后,高三(七)班后排常炸开这样的对话——“这题不会?亏你还想喝奶茶!”“嘚瑟啥,下回排名指不定谁在前面呢!”窗外的老篮球场静悄悄的,只剩风卷着沙粒轻轻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