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里头,总有些绕不开的线头,爱情和欲望,怕是最缠人的两股。它们有时候拧成一股绳,叫人热血奔涌;有时候又像打翻的线团,理不清,扯还乱。说它们是一回事,好像不对;说它们两不相干,更是不通。这其中的纠缠与微妙,倒真像一首难解又迷人的诗。
爱到浓时,那目光便是欲的起点。不是粗暴的占有,而是带着温度的吸引。你想牵住那双手,不只是因为肌肤柔软,更是因为指尖连着心跳;你想凝视那双眼睛,不只是因为眸子明亮,更是因为里头映着自己的影子。这时的欲望,被爱意泡得发了酵,成了亲近的渴望,成了“一日不见,如三秋兮”里,那种抓心挠肝的念想。它是情诗里滚烫的句子,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背后,那阵忽然乱了节奏的呼吸。爱,给了欲望一个名分,一份温柔。
可欲望这东西,自个儿也有野性的时候。它有时跑在爱的前头,甚至有时,干脆就没了爱的影子。单纯的吸引,像火花,“啪”地一闪,亮是亮,却未必暖得了心。它可以是片刻的欢愉,是“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那般惊心动魄的邂逅,却也容易在秋风里凋零。没了爱做根基,欲望就像无根的浮萍,漂着好看,终究扎不下根。多少故事,始于热烈的吸引,却终于相对无言的空洞,便是这欲与爱分了家的缘故。
但更多的时候,它们是分不开的。漫长的日子里,爱是那绵长的丝线,欲则是线上点缀的珍珠。岁月会磨平最初的炽热,柴米油盐的琐碎里,欲望或许会沉睡。可真正的爱,能让它在不经意间醒来。一个熟悉的拥抱,一次深夜的谈心,甚至只是并肩看着夕阳,那份亲近的冲动会悄然复苏。这时的欲,不再是熊熊烈火,而是温煦的炭火,持续地烘着日子。它成了爱情不死的证据,是“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里,那份超越了时空的、带着体温的期盼。
情丝千千结,爱与欲,便是其中最韧、最亮的两股。处理得好了,它们相互滋养,织出锦缎般丰润的人生;处理不好,便是死结,让人窒息。最高的境界,或许就是让爱引领着欲,让欲望在爱的河床里奔流,既不至于干涸枯竭,也不会泛滥成灾。让那份亲近的渴望,始终带着珍惜与温度,从青春的激烈,走到晚年的静谧。当两股丝线最终融合成一首长诗,那诗的每一个字,便都是“我懂你”,也都是“我爱你”。这首诗,不一定要华丽,但一定贴心贴肺,足以慰藉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