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见习,我分到了小班。刚开始那几天,教室里就像一场永不落幕的“交响乐”。明明刚安抚好因为想妈妈而抽泣的豆豆,那边果果和明明已经为了一块积木争得面红耳赤;转身想去拿纸巾的工夫,萌萌已经把自己的水杯打翻了。我手忙脚乱,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消防员,到处扑救零星火情,却总是按下葫芦浮起瓢。理论书上那些“幼儿心理发展特点”“游戏指导策略”在真实的哭闹和奔跑面前,好像一下子变得苍白无力。我最大的困惑是:我该怎样真正走进他们心里,而不是仅仅做一个维持秩序和照顾生活的“管理员”?
转机是从“蹲下来”开始的。有一次,乐乐在角落默默玩玩具车,来回就是简单的滑动。我像往常一样走过去,本想引导他搭个车库或公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索性也盘腿坐下,学着他的样子,拿了一辆小车,在垫子上慢慢滑。他没看我,但手上的动作慢了些。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把车开到我脚边,小声说:“老师,车车没油了。”那一刻,我好像突然摸到了那扇门的钥匙。我不再急于指导或提问,而是尝试用他的逻辑进入他的世界。当朵朵因为画不出“圆圆的妈妈”而发脾气时,我递给她一张彩纸:“我们也许可以把妈妈抱在怀里那种暖暖的感觉撕出来?”她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用力地撕扯、粘贴,最后完成了一幅抽象却充满情感的拼贴画。我明白了,和孩子们沟通,语言有时是笨拙的,心灵的同频共振才是桥梁。
在带班老师的指导下,我开始尝试组织简单的集体活动。第一次讲绘本故事,我准备了很多夸张的语调和提问。可才讲了两页,孩子们的注意力就像蒲公英一样散开了。李老师悄悄提醒我:“别光自己讲,让他们变成故事里的小蚯蚓,在地上扭一扭。”我照做了,孩子们立刻兴奋起来,故事时间变成了快乐的模仿游戏。这次经历让我深刻体会到,对于小班孩子,行动远比语言更有吸引力。教育目标不是要他们坐得端端正正听完一个故事,而是让他们在模仿和游戏中感受到故事的乐趣。后来设计“帮小熊找家”的户外游戏时,我把认识颜色的目标藏在了寻找不同颜色树叶的路径里,孩子们跑得满头大汗,却牢牢记住了“红色枫叶路”和“黄色银杏路”。原来,好的教育真的像盐溶于水,看不见,却处处有滋味。
挑战也无处不在。如何公正地处理孩子们之间“他先抢我的”“是她不对”这类永无休止的纠纷,一度让我头疼。简单说教或各打五十大板根本无效。我观察到,孩子们争吵时,情绪是第一位的。我试着不再当法官,而是当他们的情绪翻译员。“你看起来很生气,因为你的塔被碰倒了,对吗?”“你也很着急,很想用这块积木,是不是?”先把情绪命名、接纳,再引导他们自己说出解决办法。虽然过程很慢,但看到他们从剑拔张到最终能勉强达成一个“你先玩五分钟,再给我玩”的协议时,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这比我来裁定谁对谁错,意义要大得多。
回顾这一个月的见习,我皮肤上沾过孩子的鼻涕眼泪,衣服上蹭过颜料和饭粒,但心里却越来越透亮。我收获的不仅仅是保育的流程、教案的写法,更是一把珍贵的钥匙——如何俯下身,以平视的目光,去看待那个纯真又复杂的小世界。我看到了每个孩子都是一颗独特的星星,有自己的运行轨迹和闪烁频率。而我的成长,就在于学会了不再试图把他们修剪成整齐的盆栽,而是学着为他们提供阳光、雨露和安全的土壤,欣赏他们各自生长的姿态。童心初探,路漫漫其修远兮,但这第一步,我走得踏实而充满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