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上完《秦统一中国》这一课,我心里头有点东西一直在翻腾。倒不是课上得不好,流程都走完了,该讲的知识点一个没落,可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好像我和学生之间隔着一层毛玻璃,我在那头讲得挺投入,他们在这头却模模糊糊的。这促使我静下来,把这几年的教学反复掂量,琢磨出三个实实在在的困惑。
头一个,是关于“热闹”和“门道”的拉扯。现在上课,讲究学生活动,小组讨论、角色扮演、辩论赛,花样挺多。拿《百家争鸣》那课来说,我设计了个“诸子百家招聘会”,让学生分角色推销各家的思想主张。现场是挺热闹,笑声掌声不断。可后来我问几个学生,儒家“仁”的核心和法家“法治”的根本区别在哪,他们支支吾吾,还是把概念搅和在一起。我就在想,这“热闹”是不是只浮在面上?活动设计得像一场演出,学生忙着扮演和表现,反而没静下心去触碰那些思想深处的、有点枯燥却至关重要的逻辑。课堂的“活”是手段,最终还得落到历史的“魂”上。这个平衡点,我找得还不够准。光有形式的热闹,没有思维的深度爬坡,这热闹就像昙花,开得快,谢得也快。
第二个思辨,是“定论”和“思辨”的矛盾。教材给的多是结论,比如“闭关锁国导致落后”。以前我习惯于把这些结论当成终极答案传递给学生,他们记下来,背熟,考试就能得分。但现在我有点迟疑了。有一次讲到郑和下西洋,我照本宣科说这是“航海壮举但耗资巨大,未能持续”。有个学生突然问:“老师,如果当时明朝继续大力航海,后来世界格局会不会不一样?我们是不是就错过了一个机会?”我一下子被问住了。我发现自己一直在教他们“是什么”和“结果是怎样”,却很少引导他们去想想“为什么当时会那样选择”以及“有没有其他可能”。历史不是一本答案之书,它更像一个布满岔路口的迷宫。我是不是该少给些现成的路标,多带他们在一些关键的岔路口停一停,看看别的方向可能通向哪里,哪怕那些方向最后被证明是死路?灌输确定的结论固然安全高效,但可能也关上了那扇名为“历史想象力”和“批判性思维”的窗。
第三点,是“过去”和“现在”的那条线该怎么连。我总说“以史为鉴”,可这个“鉴”怎么照,才能不让学生觉得是生硬的说教?讲唐朝开放包容的气度,如果只停留在“那时候很辉煌”,那它就和今天没关系。我试着让他们找找,今天我们生活中还有没有那种兼容并包的精神痕迹,或者反之,哪些狭隘的心态是需要警惕的。效果时好时坏。有时候学生能联想到一些,比如文化交流、城市精神;有时候就特别生硬,好像为了迎合我而硬扯。我明白,建立古今联系不能是教师单方面的“拉郎配”,得找到那个能真正触动他们的共鸣点。这个点,可能是一个相似的人性困境,一个类似的社会转型难题,而不是简单贴标签。让历史从故纸堆里活过来,呼吸到当下的空气,这个嫁接的功夫,我还得继续琢磨。
思来想去,历史课到底该给学生留下什么?是一堆需要背诵的年代人名,一套现成的分析公式,还是别的?我想,至少应该是一点对复杂性的敬畏,一种推开过往之门窥见异世风景的好奇,以及一双能透过眼前纷扰、看得更远一点的朦胧的眼睛。路还长,这节课的反思,就是下一节课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