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窗,是三年的取景框。
初一那年,窗外是棵沉默的香樟。它像个严肃的学长,用浓密的绿荫把阳光筛成碎金,洒在新发课本的扉页上。蝉鸣从它的枝叶间漫进来,混着粉笔灰,成为数学课昏昏欲睡的注脚。那时总觉得时间很慢,慢到可以数清叶片在风里翻动的次数,慢到以为那棵树的绿色会永远这样浓下去。我们趴在窗台上,看楼下初三的学长学姐抱着书本匆匆走过,觉得毕业是遥远的天边云。
窗框没变,风景在流转。初二,香樟树旁移栽了一排蓝花楹。春天来时,它试探性地开了几串紫云,我们就惊喜得像是发现了世界的秘密。体育课解散后,我们挤在窗边,看那抹紫色如何在阳光下变得透明。风大的午后,会有花瓣乘着气流飘进走廊,某片恰好落在谁的肩头,便引发一阵轻轻的惊叹。试卷多了起来,蓝花楹的紫色成了灰色习题册里偶然翻见的书签,是默写时忽然走神望向的远方。我们开始懂得,美好是会飘零的,就像那些花瓣,盛放时惊艳,落时悄无声息。
初三的春天来得猝不及防。百日誓师大会后的某个清晨,推开教室门,一片紫色的雾海淹没了整个窗框。那排蓝花楹,像是约定好了,在一夜之间把所有积蓄的颜色都泼洒出来。紫得那么汹涌,那么不讲道理,把天空都衬得淡了。我们却很少有时间驻足看了。课桌上书堆成了墙,窗外的花海成了刷题时抬眼就能见的背景板。它开得那么盛大,盛大得像一场无声的送别。
最后一次坐在这个教室里,是中考前最后一天。老师不再讲课,让我们自己整理。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我忽然放下笔,静静望向窗外。风来了,蓝花楹的紫色花瓣纷纷扬扬,一场温柔的雨。它们掠过窗框,像是时光本身在飘落。那一刻我忽然看清了——初一绿荫下的懵懂,初二偶然飘落肩头的花瓣,初三这漫天的紫雨,原来都被这扇窗默默地框成了一幅流动的画。我们以为自己是看画的人,其实我们都是画里的一抹颜色。
三年,就在这一扇窗的方寸之间流走了。快得就像一阵吹落花瓣的风。但我知道,无论多久以后,只要想起“初中”这个词,眼前一定会先浮现出那片会开花的天空,和窗框里,我们同样盛开又匆匆谢去的三年。那扇窗关上了,可那片开花的天空,永远留在了每次回望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