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十个海子全都复活
在光明的景色中
嘲笑这一个野蛮而悲伤的海子
你这么长久地沉睡究竟为了什么？
春天，十个海子低低地怒吼
围着你和我跳舞，唱歌
扯乱你的黑头发，骑上你飞奔而去，尘土飞扬
你被劈开的疼痛在大地弥漫
在春天，野蛮而悲伤的海子
就剩下这一个，最后一个
这是一个黑夜的孩子，沉浸于冬天，倾心死亡
不能自拔，热爱着空虚而寒冷的乡村
那里的谷物高高堆起，遮住了窗户
他们把一半用于一家六口人的嘴，吃和胃
一半用于农业，他们自己的繁殖
大风从东刮到西，从北刮向南，无视黑夜和黎明
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九三月十四日 凌晨三、四点
这首诗是海子在1989年3月14日凌晨，即其生命终点前十余日所写。诗中，“复活”的十个海子象征着诗人在分裂与对峙中痛苦挣扎的精神镜像，他们“嘲笑”“怒吼”“跳舞”，与那个“野蛮而悲伤的”“最后一个”海子形成尖锐对立。这既是诗人内心剧烈冲突的戏剧化呈现，也暗喻了理想主义者在冷酷现实中的孤独与决绝。
“黑夜的孩子”“沉浸于冬天，倾心死亡”等句，直指诗人对生命终极意义的黑暗体验与悲剧性预感。而诗末对“谷物”“农业”“繁殖”的质朴描绘，旋即转入“大风”的狂暴意象与对“曙光”的终极追问，在具体与抽象、生存与毁灭的强烈张力中，爆发出震撼灵魂的诘问。全诗如同一曲激烈而凄怆的生命绝唱，充满了献祭般的宿命感与穿透性的诗性力量，成为海子诗歌精神核心的集中映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