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山路像是永远也走不完,李春生却闭着眼都能说出每一道弯后的光景。肩上那个磨得发白的医药箱,陪着他在这片大山里走了整整三十年。箱子里装的不只是听诊器和药瓶,还有十里八乡乡亲们沉甸甸的信任。
天刚蒙蒙亮,村头王阿婆的咳嗽声就成了他的起床号。顾不上喝口热水,他披上那件洗得有些透光的白大褂就出了门。白大褂在葱绿的山野间格外显眼,像一朵移动的云,乡亲们老远瞧见了,心里就踏实。王阿婆的老毛病一到换季就犯,李医生一边听诊,一边用土话细细叮嘱:“阿婆,夜里窗户莫开太大,这副药吃完我再来看你。”那声音不高,却带着山泉一样的安抚劲儿。
晌午头,太阳正毒。他刚从山坳里给摔伤的采药人包扎好,额头的汗珠子还没擦干,山那边的电话又追了过来——赵家的媳妇怕是快生了。山路陡,摩托车突突地喘着粗气往上爬,后座上的药箱哐当作响。赶到时,院子里已围了一圈人,见他来了,自动让开一条道。两个多小时的守候,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山村的紧张。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红扑扑的小生命裹好,交到虚弱的母亲怀里,咧开嘴笑得比孩子爹还欢。那件沾了尘土和汗迹的白大褂,此刻看起来比什么都干净。
这些年,他错过了儿子的家长会,家里饭桌上常给他留着凉了的菜。媳妇总嗔怪:“你呀,心里就装着你的山和人。”他也不辩解,只是憨笑。他心里有本账:北坡的张老爹高血压药该换了,南岭的李娃娃要打预防针了,还有好几个老人的风湿痛得去看看……这些事,比什么都紧要。
三十年的风雨,在他脸上刻下了和山峦一样的皱纹。有人问他图啥,他总说:“我走了,他们上趟卫生院得赶一天的路。我在这儿,他们安心。”话朴实得像脚下的黄土。那件白大褂,早已不再是件普通的衣裳,它成了这山坳里的一种念想,一个承诺。它飘过田埂,飘过溪涧,飘进那些散落在大山褶皱里的人家,告诉每一个守望的人:有病痛,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