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日子,像教室窗外那排梧桐树的叶子,春天发芽,夏天浓绿,秋天飘落,一年又一年。我的青春,一大半都浸在了那片墨绿色的课桌和永远写不完的试卷里,而另一小半,最鲜活、最滚烫的那部分,则毫无保留地给了我们的团支部。
团支书是个“较真”的人,第一次开支部会,他非让我们把团徽端端正正别在校服左胸口,说“这是一种身份的显影”。我们嘻嘻哈哈地照做,金属徽章在阳光下反着光,贴在心跳的位置,好像真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我们曾以为团的活动,无非是枯燥的学习和冗长的报告。但后来发现,我们错了。
我们的支部,是一群“不务正业”的实干家。学校后山有条废弃的小路,堆满落叶和杂物。一个周末的清晨,团支书拎着几把从家里带来的扫帚,在群里吼了一嗓子:“有没人去给小路‘洗把脸’?”响应的人稀稀拉拉,最后也只去了七八个。我们扫落叶,搬碎石,清理墙角的陈年污渍,灰尘扑了满脸,汗水湿了衣背。累得直不起腰时,团支书变戏法似的掏出一袋橘子,大家坐在刚清理干净的石阶上分着吃,那橘子酸酸甜甜的滋味,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成了那个秋天最难忘的记忆。那条小路后来也没多少人走,但我们经过时,心里总会莫名地敞亮。原来,“为人民服务”这么宏大的词,起点就是一把扫帚,几滴汗水,和一份想让身边变好一点点的朴素心意。
我们的支部,也是个“热血”的辩论场。学习新思想,不再是照本宣科。我们为“躺平”和“内卷”争得面红耳赤,用身边的故事去理解什么是“高质量发展”;我们讨论“00后的责任”,把遥远的国家叙事,拉回到即将面临的高考志愿选择、未来职业理想上。有一次,我们甚至用一场情景剧,演绎了“脱贫攻坚”背后一个家庭的故事。台上人演得投入,台下人看得动容。那一刻,书本上的理论,变成了有温度、有呼吸的血肉。思想不是灌输进来的,是在一次次的碰撞、共鸣和实践中,自己生长出来的。
我们也有“不靠谱”的时候。精心策划的社区志愿服务,差点因为记错时间而错过;熬夜做的宣传板报,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淋得面目全非。我们沮丧,懊恼,互相埋怨,但最后总是团支书第一个站出来,用他那不太高明的冷笑话缓和气氛,然后我们一起收拾残局,寻找补救的办法。这些“事故”,后来都成了我们嘴里最有趣的“故事”。正是在这些小小的挫折里,我们学会了担当,懂得了协作,明白了什么叫“支部共同体”。
毕业前最后一次团日活动,我们去了本地的红色纪念馆。站在那些黑白的照片和斑驳的实物前,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讲解员讲到一位年轻的先烈,牺牲时年龄和我们相仿。团里最活泼的那个女生,忽然就红了眼眶。回去的路上,大家异常沉默。团支书打破了沉寂,他说:“以前觉得他们像天上的星辰,很远。今天忽然觉得,他们就是比我们早出生一些的哥哥姐姐。他们走了他们那代人的长征路,现在,该我们了。”
我的青春,是成摞的试卷,是球场上的奔跑,是暗藏心事的日记本。而我的团,是这青春画布上最鲜明的一抹红色。它不抽象,不遥远,它就是那条被我们扫净的小路,是辩论时激扬的思想火花,是失败后互相扶持的臂膀,是凝视历史时内心涌起的滚烫激流。它把“我们”凝聚在一起,让我们在最好的年华里,不仅埋头赶路,更学会了抬头看天,看脚下这片土地需要我们去往的方向。
我们的年华,终将散场,各奔东西。但我们的团支部,就像青春里一枚永不褪色的印章,盖在了那段岁月最深处。它告诉我们,我们曾一起,不仅仅为了分数和未来奋斗过,更为了理解肩上的责任、寻找生命的光亮而共同成长过。这份共同的记忆和烙印,便是我的青春,与我的团,最不可分割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