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记事起,爷爷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的横梁,就是我看世界的第一个座位。车轮碾过黄河故道的沙土,颠簸是我对“路”最初的记忆。爷爷说,咱们河南的路,是黄土垫的,是汗水夯的。他载着我,从田间地头到镇上的小学,风雨无阻。车铃叮当,混着风声雨声,还有他粗重的喘息,那是我童年最悠长的背景音。那时不懂,那条坑洼的上学路,早已把他的脊背,压得和家乡的黄河大堤一样,微微弯曲,却沉稳无比。
后来,我坐上了父亲的摩托车。引擎的轰鸣,替代了清脆的车铃。路变成了柏油铺的,平坦而宽阔,从县城延伸到省城。父亲载着我,去参加各种竞赛,去见识更远的天地。风驰电掣中,他总让我紧紧抱住他的腰,说:“坐稳了,咱河南人赶路,就得有这个劲儿。”我贴着他的后背,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和风声、引擎声混在一起,那是一种向前冲的轰鸣。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麦田、工厂、林立的高楼,像一幅幅切换的画卷。那时我渐渐明白,这条路连接的,不只是两地,更是父辈用奋斗为我铺展的未来。
如今,我坐在静谧的考场里,手中的笔,是我此刻的“车”。面前的试卷,是一条更抽象、也更广阔的路。我知道,我的笔尖下,流淌的不仅是墨,是爷爷自行车轮印下的坚韧,是父亲摩托车引擎点燃的渴望,更是无数河南先贤走过的漫漫长路。我想起“愚公”的子子孙孙,面对太行王屋的不懈;想起杜甫在破败草堂中,心系天下的苍生情怀。这条路,从《诗经》郑卫之风中走来,穿过河洛文明的辉煌,承载着岳飞的“还我河山”,浸润着焦裕禄的拳拳赤子心。
我的家国情,就浇筑在这风雨兼程的河南路上。它不全是宏大的叙事,它就藏在爷爷车把上厚厚的茧,藏在父亲被风吹皱的眼角,藏在母亲等我晚自习归来的那盏灯里。这条路,教会我的不是如何快速抵达,而是为何出发,以及肩负何物前行。我将用笔墨,刻下这条路赋予我的全部:那黄土般的质朴,黄河般的奔腾,还有如同嵩山一般深沉的担当。这场考试,是我对这条哺育我之路的一次庄严回馈。笔锋所至,即是故乡山河;文章所载,便是吾辈心传。前路漫漫,风雨依旧,但我已从这条路上,汲取了足以激扬文字、砥砺一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