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一拉,包厢里的光线暗下来,投影幕布上开始滚动老照片。那些穿着肥大校服的影子,在操场跑道上糊成一团,在教学楼前站得歪歪扭扭。不知谁喊了一声:“哎,这不是当年被罚站走廊的你吗!”哄笑声就炸开了锅。大家指着照片里的人,互相揭短,谁上课传纸条被逮个正着,谁在运动会跑掉了鞋,谁给老师起的外号如今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些当初觉得天大的事,现在全成了下酒的好菜。
班长站起来,端起酒杯,话没出口,自己先笑了。“那年元旦晚会,咱们班合唱跑调,从《让我们荡起双桨》硬生生唱成了‘让我们掉进阴沟’,台下教导主任的脸都绿了。”大家跟着笑,笑着笑着,就有人悄悄抹眼角。那些一起干过的傻事,一起熬过的晨读夜课,像河底的石子,岁月冲刷久了,反而愈加清晰温润。我们聊起冬天挤在教室后面取暖,夏天共享一把小风扇;聊起某个午后,广播突然坏了,整整一节自习课,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酒过三巡,话题从过去拐到了现在。有人成了医生,白大褂一穿就是十几年;有人自己做点小生意,说起奔波辛苦,只是摆摆手;有人守着家乡,日子平淡安稳。当年最沉默的男同学,如今话匣子一开,竟是最能聊的那个;从前风风火火的女班长,如今眉眼间多了许多从容柔和。我们打量彼此眼角的细纹,鬓边的几丝白发,调侃着发福的体型,又感叹时间的神奇。它改变了我们的样貌和身份,却没有改变我们之间那种直来直去的语气,那种一个眼神就懂的默契。叫外号还是比叫本名顺口,拍肩膀的力道还和当年一样没轻没重。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又哼起了那首跑调的歌。这一次,依旧没人唱在调上,但声音却比任何一次排练都要响亮。歌声里,窗外的夜色正浓,而包厢内的灯光,暖融融地照在每一张笑容生动的脸上。这一刻,我们仿佛又坐回了那间有些破旧的教室,只是黑板上的倒计时,早已归零,换成了我们各自漫长而斑斓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