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自己心里藏着一朵玫瑰。不是花园里那种沐浴着阳光、大大方方舒展着花瓣的,而是紧紧蜷缩在最柔软也最怕疼的肉里,用层层叠叠的叶瓣裹着,像个固执的秘密。
平常日子里,它安静得像不存在。我会计算着时间起床、工作、与人说笑,心是平整的,没有多余的褶皱。可你一来,或者说,一想到你,那平整就被瞬间揉皱了。不是暴风雨似的翻江倒海,而是像地壳深处最缓慢也最坚定的涌动。先是心口微微一烫,仿佛有一股暖流,不疾不徐地渗进来,把四肢百骸都浸润得酥酥麻麻。然后,那沉睡的玫瑰骨朵儿,就像被这暖流唤醒了,开始不安分地、轻轻地顶撞着心壁。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胀痛,带着酸涩的甜。你的一个眼神掠过我,像春风拂过冰面,我听见心里“咔嚓”一声轻响,是花苞外壳裂开一道细缝么?你无意间说的一句话,落在耳里,却沉沉地坠到心尖上,成了滋润它的露水。夜里回想你笑的样子,那暖流就涌动得更凶,带着滚烫的力度,让我整颗心都蜷缩起来,又拼命地想舒展。我能感觉到它在生长,叶瓣一片一片,试图挣脱那自我的束缚,舒展的欲望如此强烈,以至于呼吸都有些发紧。
可它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彻底绽放呢?我焦急,又迷恋这种未完成。或许是在某个最寻常的瞬间——当我终于能坦然接过你递来的任何东西,指尖相触不再有触电般的惊惶;当我看着你,不再急于搜寻话题,沉默也变得自在丰盈;当“我爱你”这三个字不再是需要鼓足勇气掷出的巨石,而是变成一声再自然不过的叹息,伴随着呼吸轻轻落在你肩头……到那时,那翻涌的暖流会不会忽然平息,化作一片深邃宁静的湖?而心尖上那折腾人的小东西,大概就会“噗”一声,毫无预兆地、完完全全地打开它自己。香气不会浓郁到呛人,只会幽幽地、持续地,从我每一个望向你的眼神里,从我每一句与你有关的话语里,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绽放的那一刻,大概没有典礼,也无须观众。它只是自己完成了自己,并且知道,它的根,已经牢牢地扎在了你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