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在天上飘,水在地上流,这事儿看起来平平常常。可你要是盯着看久了,心里头就会冒出些别的念头来。云没有个固定的形状,一会儿像山,一会儿像马,散了聚,聚了散,全凭一阵风的意思。水呢,看着最软和,遇着圆的碗就是圆的,遇着方的池就是方的,可它那股子往下走、往海去的劲儿,谁也拦不住。这云的心,水的性,里头好像藏着一套我们说不清、但又觉得挺亲切的道理。
人说“云心水性”,常带着点贬义,觉得像云一样心思浮,像水一样性情荡,靠不住。可你再细琢磨,这恐怕是把人自己的那点不安,硬扣到天地头上了。云哪里是浮呢?它是自在。不用钉子钉在天上,也不用绳子拴着,随着气的冷暖,光的明暗,自然就变了模样。它不执着于某一个样子,这不正是最大的从容吗?水哪里是荡呢?它是顺应。石头挡路了,它就绕过去;深潭在前,它就静下来;万丈悬崖,它就纵身一跃成瀑布。它永远知道该去哪儿,怎么去,这难道不是一种坚韧的智慧?
把这云和水的意思,接到人的“心思”和“情意”上来,就更有趣了。我们的念头,不就像那云一样吗?倏忽而来,倏忽而去,你越想抓牢它,它散得越快。真正的“灵动之思”,不是死守着一条道,而是像云一样,能铺陈成霞,也能敛作一丝;能酝酿雷雨,也能散作晴空。它承认变化,享受流动,在不确定里找到一种活泼的生机。而我们的情感,则像那水。它有深浅,有缓急,有清浊。情深则静水流深,情动则波澜起伏。但水的情,终究是向着一个方向的,是汇聚的,是滋养的。人的“水情”,也该有这样一份自然的韵律,不是滥情,而是有源头、有路径、有归宿的流淌。
这云和水,一上一下,一虚一实,却在“变动不居”与“自然而行”上通了心意。它们都不跟外界死磕。云不恨风,水不怨石。它们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在随顺中成就了自己的样子。这或许就是最本然的“韵律”。它不是节拍器刻意的嘀嗒,而是心跳的起伏,是呼吸的长短,是生命本身那种有张有弛的节奏。
看云看水,不只是看个风景。你是看见了一种活法。心思若能像云一样灵动不拘,情意若能像水一样顺势而透,这人活着,大概就能少许多自己跟自己较劲的苦恼。你不再强求念头必须如何正确,感情必须如何永恒,你开始欣赏那种在变化中生成、在流动中确定的姿态。这份哲蕴,不在高深的书里,就在抬头的天空和低头的溪涧之中。它新鲜,因为它古老;它需要“新探”,因为我们常常忘记。